肖行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他来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月色照进来,窗外夜色迷蒙,寂静安详,连灯光都有些倦意。
“这个苦命的女孩,终于……要走了吗?”
妈妈握着小答的手,努力保持着淡淡的笑。
小答很放松,是满足,是解脱。
忽然,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
肖行出去看了看,来人是驿站老板。
肖行让守卫把老板放了进来。
老板来到床前,他的脸很肿,但带着微笑。
小答说:“袁可,你也来送我了吗?”
袁可没有走过去,就站在床头,他习惯远远的看着小答,就像小答看着洛林一样。
他说:“不是的,你会没事的。”
小答笑了笑:“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这是病,治不好的,我要走了。”
袁可也笑了笑:“我知道得比你自己还要早,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小答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这样就很好,真的……”
袁可摆了摆手,让小答不要说了,他把手伸到肖行面前,摊开,露出了里面血迹斑斑的两枚石头。
肖行从第一次见到袁可开始,就知道他爱把玩着两颗珠子,但是他到此时才知道,这两颗珠子,竟然是两颗石头。
他骂道:“你疯了吗?这可是石中针,你没有玉京子附体,竟然敢用手去磨,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
袁可憨憨的笑了笑,露出那双又是肉垫又是血洞的手,这那里还能算是手?整个掌心都化脓见骨了。
是的,石中针就是唯一能够驱逐玉京子的方法,它们是圆形的石头,里面藏着金针,只要将表面的石皮磨走,露出里面金针,就可以用金针去驱逐玉京子,解除石化。
但石中针的石皮异常坚硬,一般的工具无法磨走,而唯一能够磨走石皮的,就只有人皮。
如果有人被玉京子依附了,他的皮肤就变得硬如铁石,这样一来,用坚硬的皮肤去磨走石皮,就能完美的解决一切。
但袁可这个疯子,竟然用血肉之躯去磨,而且一磨就是七八年。
一个地方的皮被磨走了,他就换一个地方。
一只手的皮磨走了,他就换一只手。
双手都不行了,你看他手臂。
然后伤口好了,长出新皮,他又继续用新皮去磨。
肖行看那金针露出的幅度,就知道袁可因为担心金针露出太少,到时候救不了小答,所以在磨出金针之后,他还没有停下,继续日以继夜的磨。
大哥,那可是针啊,你用手按在针上面去磨石头?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肖行骂道:“你如果知道解救小答的方法,直接告诉她就行了,又何必为难自己?你这是用血肉去磨石头啊!而且一磨就是七八年!”
袁可苦笑道:“你真的以为,我告诉她,她就会救自己吗?”
肖行看袁可苦涩的表情,心里一动:“这个男人只怕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小答,他说得对,小答早就想死了,就算告诉她方法,她都未必会去做,这石中针十分难得,如果给小答拿去浪费,还真不如袁可自己去磨。”
肖行抢过石中针,开始对小答施救。
他将金针暴露出来的部分刺向小答已经石化的皮肤,然后鼓动气息,将金和石的气息全部推送到小答体内。
一声高频的嘶叫响彻整个宿舍,所有人都明明听不到声音,却感觉千万根针刺向自己的太阳穴。
小答身上的灰色褪去,汇聚在她的头顶,一条被岩石包裹的长蛇窜了出来,然后瞬间扑出了窗外。
肖行本来想抓住玉京子,不让它再去害人的,但在玉京子出现的时候,他直接就感受到一股屠城级的威压。
他满头冷汗的看向小答:“好家伙,你到底等了多久,才将一只百人级的幻灵,硬生生的拉扯成了屠城级?难道你心里面,竟然每一秒都在想着洛林?”
话毕,他命都不要的一伸手,直接从小答身上扯下了几块死皮,吓得妈妈和袁可都狠狠地抖了一抖!
肖行默不作声,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手指点点,让两人看向小答。
小答身上是新生的皮肤,红润嫩滑还有健康的光泽,不过十几年的附体突然解除,她全身虚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肖行和袁可走出房间,留下妈妈来照顾小答,因为小答除了全身冒汗,还挤出了一些污秽的浆液,妈妈要先帮她擦擦身子。
肖行用手死死的捏着那几张石块似的皮肤,心里乐开了花:“发财!发财!最近财神爷真给面子,我爱死你了!”
袁可坐下来,手指交叉着,看向小答所在的房间。
他干了了不起的事情,但脸上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他的手上再也没有石头,但他的手指还是习惯性的来回捏着,七八年了,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习惯。
肖行说:“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小答?”
“你每天爬上树去,修剪树冠,就是因为小答每天都会坐在同一个地方,你不想阳光直接晒到了她。”
“你竖起挡板,挡住风沙,是因为小答想要看着道路,你怕风沙钻进了她的眼睛。”
“小答坐得太多,腰不好了,你就特意的去学了木工,给她做了好多椅子。”
“小答说,清碧宁的茶很香,你就每天弄上好几壶,还卖一个铜币一壶……那可是清碧宁啊……你这些年到底倒贴了多少钱?”
“你们一起长大,从小你就爱围在小答身边,总是默默地保护她,照顾她,但却从来不让她知道……”
“灵堂的工作,是你帮小答求来的吧……不然的话,以小答的身份和人脉,怎么可能一被学院辞退,就马上有人找上她?”
“只有你懂她,知道她喜欢静,不喜欢见人……”
袁可震惊的看着肖行,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肖行笑了笑,说道:“也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不觉得自己奇怪,整个驿站的马车夫们,就没有一个不知道你对小答的心意的。是的,我稍微调查了你一下,但就算不调查,我也能猜到个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