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九九九年,腊月。
东北小县的傍晚,冷得人脚后跟发麻。一家老火锅店里,雾气裹着酸菜和羊肉的香气,弥漫在暖烘烘的空气中。
于石——一个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筷子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住墙角那台小电视。
“……公安部今日宣布,‘7.30’特大盗墓案成功告破。以姚某(绰号姚老三)为首的十个犯罪团伙、二百一十六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落网……”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在于石听来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记忆深处。
“啪嗒。”
电视忽然黑了。一只筋骨分明、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缓缓从开关上移开。
于石抬头,连忙起身:“四叔,您来了。”
来人是个清瘦老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金丝圆框眼镜后,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他点点头,在于石对面坐下,自己拿过一副碗筷,不紧不慢地调起蘸料。
“快过年了,”老人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少看这些,晦气。”
“我就是想看看,这帮孙子到底什么下场。”于石闷声道,给四叔烫了片羊肉,“跟咱们斗了五年,总算清净了。”
“人是抓了,”四叔接过羊肉,却没吃,轻轻叹了口气,“可好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于石沉默。锅里红汤翻滚,咕嘟咕嘟,像在啃噬着旧日的时光。
“和小林、小吴他们联系了?”四叔忽然问。
“联系了。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深圳,都说那边遍地黄金,让咱爷俩也过去,说吹阵风都能刮来钱。”于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一把老骨头,半截入土的人,不去折腾了。”四叔摇摇头,放下筷子,推开椅子,“今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起身,推开火锅店内侧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里屋。
于石没跟进去。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县城街道狭窄,积雪被踩成灰黑色的冰壳。几个孩子追逐跑过,笑声清脆,撞碎在寒冷的空气里。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炸响——要过年了。
可于石的思绪,却飘回了更远的地方,飘回了那些炽热又迷茫的年轻岁月,飘回了故事真正开始之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于石,还是于磊。他还相信,只要肯拼命,就能闯出一片天,成为让人羡慕的“万元户”,风风光光,告慰祖宗。
一九八零年,春。
冰河开裂,万物复苏。中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转身。
知青返乡,年轻人涌向城市。供销社的柜台后,于磊(那时他还用着这个名字)盯着玻璃下压着的商品价格表,心里却像长了草。
地方上给他安排的工作,是去供销社当售货员。铁饭碗,旱涝保收,多少人求之不得。可指导员那句话,总在他脑子里打转:
“平台越大,路子越宽。”
县城太小了。小到他闭上眼,就能摸清每一条巷子的走向。他要去更大的地方。他想到了BJ,想到了在文物局工作的四叔——于老四。
于老四是个奇人。年轻时是村里民办教师,愣是靠自学考上了大学,学的还是顶冷门的历史。后来不知怎的,被BJ文物局看中,调了过去。家里长辈私下传,说四叔这本事,是早年一个路过的瘸腿挑夫教的。那挑夫在他家住了大半年,临走前,把一身看风水、辨地势的古怪学问,零零碎碎灌给了他。挑夫从哪来,到哪去,没人知道,就像一阵烟,散在山里,再没踪影。
于磊心里那股火,被“BJ”两个字,彻底点燃了。
他请了假,走到邮电局那部笨重的摇把电话前,深吸一口气,要了长途接线。
“喂,四叔吗?我,磊子。”
“我想去BJ。”
“跟着您,干什么都行。”
……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县城。火锅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于石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透的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灼烧出一段往事的开端。
他不知道,那通打往BJ的电话,将会把他,把四叔,把许多人,卷入一场横跨近二十年、贯穿南北大地的暗战。一方是贪婪的蛀虫与野蛮的盗匪,另一方,是几个信念未冷、以身为炬的“守护者”。
而故事的第一个句号,要等到一九九九年冬天,在这间东北小县的火锅店里,才被艰难地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