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竹帘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仆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大、大小姐,老夫人!不好了!偏院那边……五少爷和七少爷他们,回、回来了,只是……只是他们身上,也中了寒素毒!”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庭院上空。
老夫人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杨怀贵眼疾手快扶住她,声音凝重:“母亲!”
杨怀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清冽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脸上突然传来一阵芬芳之气......
“子龙哥,子龙哥。”
迷迷糊糊的我慢慢睁开眼,一张精致的瓜子小脸出现在眼前。
“少喝点,子龙哥,我哥就是个酒缸,包天……就是个酒蒙子!”思绮关切地说。
我揉了揉眼,用力晃了晃头,显然酒意未消。心中一阵唏嘘感慨,随即默默抹去眼角的湿润的,将照片小心翼翼收回,开始从回忆中醒来。
“好些了吗?”思绮问道。
我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
“好些了。”
思绮眯着秀目,一脸好奇地笑问道:“子龙哥刚才梦到什么了?”
“啊......没什么......”
见我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思绮越发好奇,挽着我的手撒娇说道:“哎呀,子龙哥哥,你就说说嘛!”
眼前的一幕瞬间又再次把我的回忆勾起,记忆中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总是喜欢对着我撒娇,有时候还会对我莫名其妙地耍小姐脾气......现如今,那个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大姑娘......同样,转眼之间我也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
我莞尔一笑,看着思绮认真地说道:“小时候和杨家一起的冒险故事。”
思绮闻言会心一笑,笑意之中不仅有似曾相识的回忆,还有憧憬未来的期望。
“你回来了,我们今后又可以一起了!”思绮兴奋地笑道。
“呼!哇!”
一声杀猪一般的嚎叫打破了阳光之下,正沐浴春风如痴如醉的我,思绮的表情也从甜蜜变为嫌弃。
“你看看……真是不知道喝了多少!”她指着旁边地上正打着呼噜的包天说道。
我瞟了一眼地上的包天,心知这声呼噜绝非偶然。
思绮轻轻抬脚迈过大刚,对着地上趴着的包天用脚推了推。
“死了没?没死起来!”
思绮推了几下,也不知包天是真的没醒,还是假的喝醉,就是一动不动,嘴里不断打着呼噜。
见状,思绮秀眉一皱,放大了动作,伸长了腿使劲朝着包天用力推去。
“哎呦!”思绮突然一声惊呼,捂住自己闪闪发光的大腿叫喊道:“放开我!你这个死包天!”
正值夏天,思绮身着短裙,一双大白长腿在阳光下显得白皙透亮,不禁让我想起不久前与思绮重逢时的场景。
她身穿一身粉红长裙,肌肤白如脂玉,容貌嫩似白雪,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人听了很舒服。
“哎呀!你这个流氓!放开我!”
思绮一边叫骂一边使劲挣脱,脸上泛起了少女的羞涩。
地上的包天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任凭思绮如何用力就是不肯放松。
“嗯......好吃!好吃!大火腿真香!”
思绮拿他无法,只能蹲下身抓住他的头发拼命往上提,一边用力一边抱怨道:“哥,你管不管!你看这牲口!”
如梦初醒的大刚揉揉自己的眼睛,随意瞄了一眼,想来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大刚拍拍自己好比酒缸大小的头轻蔑的说道:“差不多得了,你这个狗日的。”说完一个脑崩弹在包天后脑上。
大刚这蛮力谁能吃得消,虽然控制着力度,但这一脑崩还是让假装昏睡的包天痛得大叫一声。
多年不见,大刚除了身型更加威猛高大外,武功更是精进了不少。我听包天说这几年大刚深得杨家指点和大和尚真传,武功修为早已突飞猛进,更加难得的是大刚终究坚持了自己“至刚至阳”的武功路数,勤学苦练,坚持到底,将多派多门的刚猛之力融合,另辟蹊径,最终自行一派,创出了适合自己的武功路数,虽不是登峰造极,但同辈之中已是难逢敌手,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双清澈明朗的双眼。
至于包天也变了不少,不仅是相貌外表看起来干练俊秀的不少,本领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身法矫健,动若脱兔,快如飞鹰。然而更为离奇的是练就了源自一个古老门派“七脉宗”的其中一项名为“兽驭”的本领,据说能与奇珍异兽对话、驾驭驯服动物。小时候包天总能和很多家畜动物亲近,看来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当然,他也有一直未曾改变的东西,那就是他那玩世不恭的的性格和口无遮拦的嘴。
“啊!怎么啦?怎么啦?老子的头!老子的头!”
包天突然向上跃起双手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啊......晕了......晕了......”
“啊!你要干嘛......”随着思绮一声惊叫包天竟然直接压了下去。
地上的思绮不断对着包天拳打脚踢,气急败坏之下开始语无伦次的咒骂:“包哈嘛!烂狗屎!死猪头!你这个不要脸的牲口!”
眼见包天的举动越发过分,我点上一根烟悄悄递给思绮。
思绮顿时心领神会,转过烧得通红的烟头猛得朝着包天后劲烫去。
“哎哟!我的祖宗!要了命啊!”
一股人肉焦糊的味道传来,吃痛的包天飞快的从思绮身上弹起,不停用双手拍打后劲,哭天喊地骂道:“狗日的你这个恶毒的婆娘真下死手啊!”
眼见包天出言不逊,脖颈受伤却仍然不忘调戏自己,思绮嫩嘴一翘骂道:“不要脸的死狗!真应该烫死你!”
不料包天不怒却喜,脸上露出淫邪的表情说:“对,我是狗,你是狗日的恶毒婆娘,正好我们......”
不等包天说完思绮马上反应过来,她秀目一睁大声呵斥道:“你再说我杀了你……”
包天绕着石桌绕圈,眼见思绮追不上又故意停下,始终保持抓不着又近在咫尺的距离。
“来啊!来啊!抓不住你就是我媳妇!”
“你给我站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包天继续挑逗道:“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我绝对配合!”
思绮突然停下脚步,小脸一阵白一阵红指着包天骂道:“你信不信......”
“我不信!”不等思绮说完,包天便一脸挑衅地说道。
“你......”思绮胸口不断上下起伏,突然将手一放,重重拍在石桌之上撒娇道:“哥!你是瞎了吗!你管不管?”
大刚轻叹口气,眼神有些茫然,显然是未从酒意中醒来。
“不关老子的事。”大刚摆手说道。
“你看!还是我大舅哥通情达理。”包天笑道。
“好......好......”思绮红着脸,泪眼婆娑地说:“我这就回去告诉贵叔你们欺负我,让贵叔叫其他人去苗寨!”说完转身快步走开。
“什么!”包天单手一撑,直接从石桌上跨了过去,追上思绮问道:“媳妇你说啥苗寨?”
“放开我!”思绮用力甩来包天的手,摸了一把泪水赌气道:“我不说!”
“哎呀,好媳妇,是我错了,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包天拿起思绮的手向着自己的脸“啪啪”打了两下,看似动作大,落掌却很轻,包天甚至还趁机闻了闻思绮的手。
“哼!打你就是脏了我的手!”思绮伸手在包天衣服上使劲摸了摸,嫌弃地骂道:“你这身衣服多久没有洗了!”
“贵叔决定去了?”大刚一改之前茫然的神情,一把推开包天,双眼放光看着思绮问道。
“不关你的事。”思绮学着刚才大刚的语气说道。
看着眼前一幕,心中莫名一阵温暖,我喃喃自语道:“我终于回来了。”
最终在二人的软磨硬泡和各种承诺保证之下思绮终于开口了。
“贵叔让我们去一趟苗寨,能请苗王亲自出山最好,如果不行,那就请苗王绘制一张地图......”
“什么地图?”不等思绮说完,包天便兴奋地插嘴问道:“是不是海龙囤的藏宝图?”
思绮鼻尖凸起,睁大秀眸瞪着包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别插嘴!”大刚一脚踢在包天屁股上,转头哄着思绮说:“你别理他,接着说。”
思绮“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苗王已经退隐江湖,隐居深山几十年,早已不问江湖中事,正因贵叔出面,苗王才答应见我们。”
“对对对......”包天赔笑不断点头。
思绮有些得意,学着长者的身份双手后背,一边踱步一边压低声音说:“苗王答应贵叔会将海龙囤的地图......”
说到这,思绮刻意停顿,斜眼看了我们一眼,看到我们均是一副“求知欲”的表情后方才满意地继续说:“苗王会将海龙囤天险九关的关隘和机关尽可能详细的标注,特别是飞虎、飞龙、朝天、飞凤四关!”
话到此处,思绮突然欲言又止,她眼中闪过一抹忧愁之色,皱眉感慨说道:“苗王在信中说海龙囤堡地势险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危机重重,机关险隘更是防不胜防。”
包天脸上的迟疑之色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兴奋之情。他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小声问道:“贵叔不去?”
思绮沉吟半晌说道:“贵叔要留下处理其他事情,吩咐我们先行出发......”
短暂沉默后,大刚突然低语道:“海龙囤高千米,共有大小险关九处,囤前六关: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囤后三关:万安关、二道关、头道关......”
思绮目光突然看向大刚。
“哥!你怎么知道?”
大刚突然沉默不语,只是望向天边。
“你看哪样?”包天伸手在大刚面前挥了挥,随机不解地看向大刚目光投向的方向。
思索片刻后大刚点点头突然说:“该吃午饭了!”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贵叔的古董店,古董店很大,装修得很气派,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瓷器或木雕。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这家古董店似乎一直保持着原样,唯一的改变便是“物是人非”,我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小厮儿”,而是现在各怀心事烦恼的人。
我们径直走到大厅,除了我像一位客人外,其余三人显得轻松自然,仿佛回家一般。
“哟,青釉三足炉!”
包天眉开眼笑地惊呼一声,大步流星朝着正在店里擦拭瓷器的小年轻人跑去。
“包哥,轻点,轻点。”小年轻一脸惊恐护住自己手中的鸡毛掸子。
思绮上前一步,从侧面一把抢先夺下小年轻手中的鸡毛掸子,虎视眈眈盯着包天,随即向下一挥,正中包天手臂。
见包天面露难色,思绮得意的笑笑说:“把你那猪肘子拿开!”
包天冷哼一声,也不理会思绮,转头看向其它的两件瓷器眼冒金光,一脸贪婪地感慨道:“青釉牡丹碗!黑釉托盏!”
“哈哈哈......”旁边一人突然哈哈大笑道:“这些算什么,来,许爷给你开开眼。”
说话的是一中年胖子,长得肥头大耳,圆圆的大脑袋好似直接放在了皮球一样的身体上。
中年胖子眯着眼,笑咪咪对包天挑眉笑道:“来,小包子,到这来。”
我看这胖子虽是坐在太师椅上,可硕大的肚子完全挡住了太师椅的扶手,圆溜溜如馒头一般的胖脚几乎要把胶鞋撑破,坐在太师椅上甩来甩去,竟然踩不到地面。
包天表情一变,立刻眉开眼笑答道:“哎呀,这一发是到哪里买的菜啊?这么新鲜!”
包天说的是我们老贵阳古董圈的行话。
“菜”就是“古董”;
“新鲜”既是指古董的成色好,保存完整,又是指罕见稀少;
还有一种说法,“新”指的是老东西,“旧”反而是近代货。
这些都是包天告诉我的,还有很多,有些也蛮有意思。
“关你屁事!”胖子揉着自己肥硕的肚子,故意卖弄玄虚的对着包天说。
说罢,他有意敲敲身旁桌子上的长方形锦盒斜眼挑逗包天。
“小包子,看这是什么?”在包天一脸期待地注视下胖子缓缓打开锦盒......
随着锦盒的打开,里面渐渐露出白晶闪耀的光芒。
“妈呀!金龙祥云斗彩瓶!”
包天一身惊呼,几步飞奔至桌前,蹲在锦盒前瞪大了眼,伸手似碰非碰的在瓶身来回游走。
只见锦盒之中乃是一个彩花斗艳的青花瓷瓶,色彩艳丽,韵调和谐,落笔生花,一条金龙游走花间,即是惊鸿之美,又带游龙之盛。
“妈耶!还有梵文!”包天瞪大双眼,转头看着胖子惊叹道。
胖子嬉皮笑脸,显得极为得意。
“小包子,这菜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包天飞跳起身,双脚生风冲到胖子身边,用手在他肚子上来回揉搓,笑哈哈地说:“亲大哥,什么时候赴宴吃席喊兄弟一声,让兄弟喝点汤也行啊。”
这也是古董行话,所谓的“赴宴吃席”便是探寻古董的过程;“喝点汤”指的是捡漏。
胖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表情十分享受,胖手抬起掌心朝内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包天。
包天立马识趣的拿出一盒铁皮遵义香烟,抽出一支夹在胖子手指尖,似笑非笑的说:“老哥,点上。”
“这位小哥哥是......”胖子“叭叭”两口后目光看向我问道。
我正要答话,却听包天率先开口说道:“这是我兄弟!杨子龙!”
“杨子龙?”胖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肥硕的身体向前一挺,探头打量着我。
“前辈,在下杨子龙,向前辈行礼。”我抱拳拱手,礼貌冲着胖子躬身说道。
“哦......哦......”胖子语气带着半分迟疑,半分惊讶说道:“小兄弟不必客气......在下许宏图。”
“这是徐老板!我们这块鼎鼎有名的许大老板!”包天谄媚说道。
“哎呀,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我老许就是混口饭吃......哈哈哈......”许老板“叭叭”两口烟,冲着我点点头后眯着小眼看看包天,表情立刻恢复之前的神情。
“不错,手法还行。”他举起粗胖白净的手,双指一戳比划两下继续说道:“带你吃席可以,但份子钱不能少。”
“份子钱”的意思是要分红。也就是说主人家带着你好吃好喝得了好处,自己也要懂规矩,得了好吃甜头别忘了分主人家一份,这样以后主人家才会有好事想着你。
包天挤眉弄眼的坏笑两声,点头笑道:“那是肯定的啊,小包知道规矩,您老放心。”
许老板满意的点点头,招手让包天把耳朵靠近自己嘴边。
包天谄媚一笑,慢慢将耳朵凑了过去。
谁知许老板突然眼睛一睁,提着包天的耳朵大喊一声:“老子就不告诉你!”
说时迟,那时快!
包天瞬间双手一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揪住许老板的双下巴,另一手则是从下往上伸进许老板宽大的寸衫,用力一抓吼道:“狗日的!许胖子!”
“哎哟,哎哟,痛......”
许老板缩着身体哀嚎,刚点燃的烟顺着肚子滚落在地面。
许老板不停叫唤道:“烫着咯!烫着咯!”
包天怒目坏笑道:“肚子也柔了!烟也抽了!你狗日的还想怎么样!”
许老板表情痛苦,本就不分明的五官几乎挤在了一团。
“小厮儿!放手!”
说着用手不断拍打包天的胳膊。
包天哈哈笑道:“许老狗!老子还有一招更猛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许老板身体已经卷缩成了一团,忍着巨痛唠唠叨叨的说:“您老人家那些淫荡的招数还是留着给你婆娘用吧……”说完又是哀嚎几声。
看着两人如此打闹,众人都是捧腹大笑。
“瀚林,宏图是长辈!”
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包天立刻如梦初醒般瞪大双眼。
“还不放手?”
包天闻声不敢不从,立刻放手立正,只是在放手前使劲在许老板胸前猛抓一爪。
“哎呀!要了命了!你这个小厮儿......”
许老板正想发飙,突然瞧见说话之人,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只是恶狠狠盯着包天。
“贵叔好!”包天恭敬喊了声。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身材挺立,五官立体,剑眉之下一双秀目如渊似海,虽两鬓斑白,却精气外露,气场全开。
四目相对之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间无数记忆画面在脑海中呈现,感官顿时如清风沐浴。
来人正是杨家三郎杨怀贵!
“贵叔......”
一声贵叔道尽无数艰辛苦楚,忆苦思甜。
说实话,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憧憬着这个画面......对于与杨家的不解之缘我是既感荣幸又好奇,自从父母与杨家重归于好后,那些老一辈的渊源注定会影响着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
想起儿时的记忆,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经历,那种踏马扬鞭,驰骋疆场,与旭日为伍,邀明月相伴的岁月......
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他对我的影响甚至超过了我的父母。
沉默了十几秒,贵叔轻叹口气,眼中柔光尽显,慈爱之色溢于言表,可不经意之间亦流露出些许沧桑。
“回来就好。”
短短四字却已让空气凝结,仿佛偌大世界只有你我二人之意。
有些许久未见的人,再次重复不必相拥而泣,也不用痛哭流涕,只是简单一句问候,甚至是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已是百感交集。
“贵叔!”思绮一声呼唤,将茶杯双手递呈贵叔道:“子龙哥哥回来了!”
贵叔接过茶杯,将所有的情感纳入如渊似海的双眸,径直走向大厅主座。
贵叔浅抿一口清茶,抬头看向我,眼神已温柔了许多。
他转眼看向徐老板说道:“老许,看来永乐这地方好菜不少。”
听到贵叔发话,许老板深吸口气,快速整理自己容装后艰难起身笑道:“贵爷英明,下次我再去好好走走,这次是收了不少,但能入您眼的估计也就这几道菜。”说罢,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面露难色。
贵叔见状瞪了包天一眼,包天则是低头后退几步,用余光偷瞄着贵叔。
贵叔叹了口气也不多言,待许老板脸上气色稍微好转后说:“老许,辛苦了。”
许老板揉着胸,笑眯眯回答贵叔道:“不辛苦,不辛苦,愿为三爷效犬马之劳。”
说完低头弯腰,五指并拢掌心向上指向桌上的瓷器,示意杨怀贵鉴赏。
贵叔看着桌上的瓷器表情微变,深邃的眼神中似乎勾起了一抹惊讶之意,几秒之后方才满意点点头说:“思绮,给许老板结账。”
“是,贵叔。”思绮向许老板招招手笑道:“许老板,请跟我来。”
许老板恭敬地向贵叔弯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向思绮,路过包天时还朝着包天吐了泡口水。
“呸!淹死你个小厮儿!”
“没吐着,没吐着!”包天得意笑道。
许老板这种角色是专门到四处去收寻遗落在民间的古董中间商,在我们这里称之为“老鹰”。
这种人一般拥有极广的人脉资源渠道,这样才能打听到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而且还要见多识广,脑子灵活,口才也要出众,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时应对各种复杂多变的情况。
别看他一把年纪了总是嘻嘻笑笑,玩世不恭,但已跟着贵叔多年,早已是贵叔的心腹,深得贵叔信任。
“子龙,来。”贵叔招手把我叫到身旁说:“看看这个。”
贵叔拿着强光手电照着锦盒中的金龙祥云斗彩瓷瓶问道:“你看看有什么不同。”
本就精妙绝伦的瓷瓶,被灯光一照霎时发出光彩夺目的光辉!
我不知道贵叔突然叫我看这瓷瓶的用意是为何,心中猜想可能是想考考我,看看离开的这些年我的眼光有没有退步,专业能力有没有减退。
“青花作云海,釉中显真龙。”我平静说道。
“嗯,不错。”听到我的话贵叔微笑着点点头。
静看几秒后,温润柔光的瓷瓶似乎会随着目光转动与外界光线的调整而变动。
“云海仙踪里金色苍龙时隐时现,灵动自然,极富艺术表现力,再看青花浓淡相宜,釉色调配均匀,灯光下色彩温润,好似苍龙逐落日之景。”
“嗯,不错。”贵叔还是同样的回答,不过脸上多了几分欣慰的表情。
我思考一会继续说道:“像这种工艺在制作上是很讲究的,如果稍有不慎则会出现青花浓重,釉彩暗淡或是釉彩鲜艳,青花灰白。”
正要细看雕花,身后的包天突然推开我上前道:“古人的技法确实高!”
我和贵叔相视一愣,就见包天目不转睛盯着瓷瓶,眼神痴迷继续说道:“只有皇家官窑中的高手才能制出这样的绝品。”
“哦?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皇宫里的东西?”
包天点点头,眼神中似乎略带遗憾。
“哎,可惜了。”
包天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可惜了?”
贵叔问道。
“清代的瓷器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皇帝用五爪,皇族用四爪,官员用三爪’的说法,这条龙是四爪,应该是皇亲国戚,要是皇帝老儿的那就更不得了咯。”包天摇着头说道。
贵叔突然语气激动,大笑两声。
“哈哈哈,不错!不错!”
“都是您老教得好!”包天一脸邪笑,表情很是得意,早已把刚才对许老板的不敬抛之脑后。
看着眼前的包天,我心里暗暗佩服,心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的包天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玩世不恭的“泼皮”了。
“不过这瓶子怎么有一股酸草的怪味啊?是不是高仿品啊?”
包天用鼻子在瓶身闻来闻去,闻了一会没有发现异常,干脆用舌头舔了一口,疑惑的说道:“这味道也不像有后期仿制的材料啊?”
包天一直有一个信念,他认为古董行业里的高仿光凭眼睛是看不出端倪的,要用鼻子和舌头。
“哈哈哈,许老板说为了掩人耳目,他便用拉粪的车运回来。”
思绮已经笑岔了气。
“三爷!”
“什么事这么开心?贵爷我们来了!”
“三爷久等了……”
谈笑之间,店里陆续进来几人,看见贵叔均是鞠躬行礼。
这些人虽然年纪、外貌、身形不一,但不难看出,浑身上下均散发着江湖人物特有的风采。
他们相互打着招呼,彼此问候,想来已是许久未见,豪言壮语一时响彻大厅。
贵叔目视群雄,脸上微微挂着笑意,算是打了招呼。
“各位好久不见。”贵叔挺立着身子,有力的拱手于胸前说道。
行礼之时,衣袖翻动,竟然破空划出声响。
各路枭雄精神一振,均是拱手回礼。
“三爷好!”
“三爷!”
“贵爷!”
贵叔慢慢放下双手,众人却依旧保持拱手礼仪。
贵叔表情一变,目露精光,厉声说道:“情况危急,不得已召集大家,待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出发!”
众人双手向前一拜,齐声答回道。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