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怎么不早说呢!”余气未消的杨八妹对着杨怀乾嗔怨道,语气里满是后怕,“差点急死我了!”
杨怀乾脸上再度浮现出那副亦正亦邪的神情,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说出来,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
他口中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我一时捉摸不透,但我心中已然笃定——这个杨怀乾,绝非等闲之辈。他不仅一眼便看穿了思绮的症结所在,还用这般举重若轻的方式助她冲破结界;更令人称奇的是,他那般漫不经心的举动,便轻易化解了大刚的杀招,甚至让大刚瞬间丧失了战斗能力。
对于杨怀乾这样的人,我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忌惮。
他的眼中总像蒙着一层迷幻的薄雾,即便费力拨开,所见的也不是豁然开朗的青天,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或是沉寂无波的寒潭。他的性子更是难以捉摸,上一秒还带着温软的笑意,下一秒便可能冷冽如冰;前一刻还对周遭漠不关心,后一刻却能与人肝胆相照。你永远猜不透,他举手投足间藏着的是炽热的真心,还是冰冷的算计,就像一团裹着火焰的寒冰,热烈与酷寒交织缠绕,让人始终无法窥探其内核。
我正兀自思忖,杨怀乾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目光陡然投向我,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我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摇头辩解,语气都有些慌乱:“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走神了。”
杨怀乾眯起双眼,眼缝中透出的光锐利如刀,落在我身上时,让我浑身不自在,心底的慌乱与心虚瞬间被无限放大,连呼吸都变得拘谨起来。
“你心虚什么?”他步步紧逼,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心头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额头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面对这般深不可测的男人,我的心跳急剧加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杨怀乾将头微微向左偏了偏,又缓缓向右扭了扭,双眼却始终牢牢锁定在我的眉心中间。
不知为何,我竟像丢了魂一般,任由他的目光牵引,下意识地跟着转动头颅,完全丧失了自主反应的能力。
“你有点面熟。”杨怀乾突然语出惊人,语气笃定,“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僵硬。
“思绮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幸好杨八妹及时开口,她的注意力全在昏迷的思绮身上,全然没察觉我与杨怀乾之间诡异的氛围,语气满是焦急,“要不要请母亲过来看看?”
借着她的打断,杨怀乾终于移开了那道压迫性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淡:“不必过于担心,心中瓶颈冲破后,虚脱休克是正常反应。”
“可她刚才吐了那么多血,真的不要紧吗?”杨八妹依旧不放心,追着问道。
杨怀乾随口答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吃多了上火的东西,流点鼻血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杨八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昏迷的思绮,迟疑着说道:“母亲还想见见他们,现在这情况,怎么办?”
杨怀乾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目光再度落回我身上,语气意味深长:“母亲想见的,应该是他。”
我又是一愣,满心疑惑地看向杨八妹,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杨怀乾却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大刚,眼中难得透出几分惜才之意,问道:“能自己把手接回去吗?”
大刚重重一点头,双手撑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发力。
“咔咔——”两声清脆的骨响刺破空气,豆大的汗珠顺着大刚的脸颊滚落,浸透了衣襟,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流露出半分惧色。
杨怀乾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训诫,又几分点拨:“底子不错,但要懂‘月盈则亏’的道理。什么都想学,到最后反而什么都不精。外家拳法讲究刚猛至阳,若能做到阴阳相生而非相克,方能突破当前的结界瓶颈。”说罢,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思绮,显然这话也是对她的忠告,二人的症结如出一辙。
大刚眼中闪过一丝顿悟,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脸上的汗珠此刻望去,倒像是受高人点拨后,如沐春风的洗礼。
杨怀乾见状,似是有意再点拨几句:“你们兄妹二人皆是天赋异禀,若能及早醒悟,假以时日,定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前辈......”大刚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杨怀乾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细细打量着他:“你想说什么?”
大刚迎上杨怀乾的目光,眼中除了感激,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但我......若我坚持修炼至刚至阳的拳法,会如何?”
杨怀乾看着他,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骤然凝固,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洞悉大刚所有的心思。片刻后,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大刚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顺着杨怀乾的笑声,也爽朗地笑了起来,似是全然领悟了其中深意。
“你听明白没?”包天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问我,眼神空洞,显然没听懂二人的对话。
我摇了摇头,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被杨怀乾紧盯的画面,心底又是一阵唏嘘,只觉得这人太过神秘。
后来,我和包天特意问过大刚才才的对话深意,大刚沉吟片刻,缓缓解释道:“我从小练的都是外家拳,拳风刚猛,劲力阳刚,看似有洪荒之力,实则虚有其表。阳气虽足,阴气却匮乏,未能做到内外兼修......”
不等他说完,我和包天便齐声打断:“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大刚沉默片刻,眉头紧锁,似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简单说,我平时只注重招数和套路,全靠蛮力支撑武功,没有内功底子。前辈是想点拨我,让我兼修内家心法,融合自身至刚至阳的气运,提升内劲,这确实是条捷径,能让我事半功倍。但我觉得,我天生就适合练至刚至阳的拳法,前辈也说过功夫不能练杂,要专一。所以我想坚持下去,我相信只要足够刻苦,定能将至刚至阳的拳法练到极致,即便不靠阴阳调和,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我和包天对视一眼,虽不能用精准的话语概括,却也听懂了他的意思,纷纷对着大刚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牛逼!”
自此以后,杨怀乾便成了大刚和思绮兄妹的贵人,待二人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培养。这份渊源,也为后来我们与杨家的诸多故事,埋下了伏笔......
后话暂且不表,回归当下。
大刚垂眸看向杨怀乾的双袖,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识地顺着衣袖的线条轻轻描摹,迟疑片刻后开口:“前辈衣袖中应该藏有兵器,而且是材质非凡的软兵器。”
杨怀乾没有说话,沉默便等同于默认。
谁知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一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如果刚才我不是出手格挡,而是出剑,你会如何选择?”
此言一出,杨怀乾身后突然煞风涌动,一股邪魅刺骨的煞气直逼大刚而去。大刚身上刚升起的浩然之气瞬间崩塌,身形微微晃动,可眼神依旧坚定如铁,平静地开口:“前辈已然手下留情,若非如此,第一拳便可取我性命。若是出剑......我躲不开,也不会躲。”
杨怀乾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没有再继续刁难。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们再度陷入窘迫,不过经历了这般反复的两极反转,我们也渐渐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
“四哥,你别总是这般阴晴不定的。”见氛围愈发怪异,杨八妹终于说出了我们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母亲应该等急了,我带他过去吧!”
杨怀乾依旧沉默,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就他一个?我们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去一起去!”包天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倒让杨怀乾也愣了一下。
杨怀乾先是迟疑了一瞬,随即嘴角一扬,表情再度切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赞许:“小子不错,够讲义气。”
我愁眉苦脸地瞪了包天一眼,心里清楚,他这般主动,绝非单纯讲义气那么简单。
“是我没说清楚,我带你们一起去。”杨八妹连忙打圆场,化解了尴尬。
包天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甩开原本拉着我的手,一个箭步挤到杨八妹跟前,躬身应道:“喳!”
杨八妹唤来家丁,妥善安置好昏迷的思绮后,便带着我们离开了书房。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想必是杨怀乾,还在盯着我的后背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