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森被债务压垮，无力继续担任四大金刚，况且他的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白云生私下开始谋划让新人顶替他的位置，然后找了个借口让符森担任顾问，明升暗降，即保住了符森的颜面，也解除了青帮的危机。

　　符森已无力辩驳，他终究没有对白云生说出事件的真相，不得不接受现实，默然承受白云生的安排，即使再痛恨纪云峰，眼下也没有更多手段去对抗，此战完败，他唯一的盼望就是纪云峰还不起之后的利息，跟自己一样，落得债务缠身的下场。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纪云峰不但还上了所有人的利息，还超额给股东分红，接连又新开了四家香艳楼，五所医院和十间学堂，为了周转资金，他也开设了钱庄和当铺，专为老百姓服务，从不攀高踩低，得到了大量百姓的支持和认可。

　　见大势已去，符森渐渐放弃了报复计划，因为如今的纪云峰已经不是他能企及的高度，但他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输？纪云峰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不可思议的商业构建？自己到底漏掉了哪些细节？

　　李安琦被纪云峰派去学堂教书，每月的工钱非常丰厚，为了不让纪云峰失望，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让自己的学生胜过其他学堂，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这日，符森到学堂来找李安琦，没有指责他见利忘义，而是想通过李安琦了解自己失败的原因。他趁课间休息时间，溜进了学堂，拉住李安琦就往外走，嘴里说道：“我有事找你，小事，你别害怕。”

　　李安琦毕竟背叛了符森，他没有挣脱，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小声辩解道：“我劝过你放手，但你不听，符府的库房里空空如也，我什么都没偷，非常清白，在这里只为糊口，请符老板放我一条生路。”

　　来到院子里，符森放开手，笑道：“看把你吓的，我不是来寻仇的，你别紧张，过去的事我有疏忽，太执着，没听进去你的劝告，不能怪你。”

　　“那您今天来这是要......”

　　“你是聪明人，我只想问问，纪云峰之后是如何偿付所有人的利息，又不耽误他开新店，还弄出这么多医院呀，学堂一类的劳什子，赔钱赚吆喝，样样都做得风生水起？我只想寻个答案，败也败的甘心。”

　　李安琦听到符森的问题，才放松下来，回答道：“不瞒您说，从监视他到现在，我也看不透这个纪云峰，他每天谈笑风生，总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看似险境他却没反应，根本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别人至少都有个军事吧？他啥都没有，大家沟通时说到哪里就哪里，很多都是别人的建议，他拿来就用，自己好像从来不操心，经常被沈玉茹数落，他也不生气。但有一点是大家的共识，纪云峰非常可靠，承诺的事绝不反悔，跟着他吃穿不愁，还能展现自己的才华，心里很舒服。”

　　“连你都不了解内情，我该如何知道呢？”

　　“符老板，咱俩主仆一场，看这样好不好，我引荐你去见纪云峰，虽然你们也熟，但毕竟闹过一阵，难免尴尬，有我从中调和，大家见面自然些。由您亲自去问他，以他的性格定知无不言，更不会加害于您。”

　　“他什么性格？”

　　“纪云峰嘛，我说不好，就是很公证的性格，没有攻击性。”

　　“没有攻击性，我是怎么败的？”

　　“您嘛，咱们彼此清楚，您是太心急，败给了自己。”

　　符森不再执拗，经过一场大病，差点去见了阎王，早就放下了自尊，唯独想知道自己的失败原因。他叹了口气，没再反驳，同意李安琦的建议，等学堂中午休息时，再让李安琦找机会引领自己去见纪云峰。

　　铁强和铁勇正在跟纪云峰商量海外医疗器械采买事宜，三人忽见李安琦带着符森到访，有些惊讶。李安琦说明来意，铁强看了眼纪云峰，识趣的转身退出办公室。铁勇顺手搬来两把椅子，请李安琦和符森坐下，给二人倒好茶水，然后跟铁强一样，转身退了出来。

　　符森眼神尾随铁勇，才想起来这位老兄欺骗了自己，什么兄弟不和，内部分裂，都是演出来给自己看的，但此刻纠结这些已没意义。

　　符森思考片刻示意李安琦也出去，他要单独跟纪云峰谈。李安琦只得站起身，向两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符老板别来无恙，我已经恭候您多时了，怎么才来？”

　　“你还是老样子，从不给自己树敌，左右逢源。你既知我来意，咱俩就不兜圈子了，都说说吧。”

　　“要我说什么？”

　　“别装了，我在本次香艳楼募集计划中惨败，如今一贫如洗，被踢出了四大金刚行列，你作为胜利者有骄傲的资本，也不必在我面前演弱者，我能承受住，愿赌服输。”

　　纪云峰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赌什么？输什么？如果不是符老板大量购进才财币，压上了所有，我如今怎会实现自己的愿望，设立医院和学堂，福慧百姓？”

　　“你是在挖苦我吗？”

　　“我是真心话。既然你不信，我就从头说起。”

　　“愿闻其详！”

　　纪云峰喝了口茶，说道：“募集计划之初，我们最担心的是没人认购。香艳楼不是钱庄，万一还不上本金，客户的损失可谓巨大，而且这里是青帮的资产和地盘，势力背景深不可测，普通顾客怎敢轻易触碰？第一次募集搞活动，各界大佬都来捧场，短时间内还有带动作用，但长期来看未必能如愿。”

　　“长期？你指的是之后接连几批短期发布，还是日后的长期品类？”

　　“两者都有。事实如您所见，发布到第四、五批时，顾客观望情绪变得浓厚，购买数量锐减，如果不是您帮忙助力宣传，直到后几批的购买，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说原本就要发布十批短期币吗？”

　　“原本要发布九批，是香儿预感到九批恐怕不够，自作主张送来了十批，连发布日期都是她印在币面上的......”

　　“我已经派人监视了铁勇和香儿，他们什么都没做呀？”

　　“哦，是我没说清楚，这十批香儿是一次性送来的，后续知道有人监视，所以没再做。”

　　“可是你的资产支撑不起这么多募集，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

　　纪云峰微笑道：“如果我说香艳楼募集只是个名称呢？这样您能理解了吗？我的真实想法是把手里所有资产都压上一起募集，这样能获得更多银两，做更大的事业，而且也不愁还不上钱。但其他资产并不被客户普遍熟知，如果我说太多就会适得其反，引发更多的不信任。所以采取以香艳楼为锚点的方式，简便易行。”

　　符森若有所思：“其他资产？我记得你还有古董店和一些零食铺子，这些店能有啥赚头？别说普通人，连我都没把那些放在眼里。”

　　纪云峰点头道：“这就是您算错的地方，里面有多少赚头从才财发布数量就能推测出。”

　　符森倒吸一口冷气，说道：“我竟然是输在了这些小铺子上，你在店铺经营能力方面确实了得，自愧不如。”

　　纪云峰继续道：“凡事有两面，在您眼里看是对抗、是赌局，在我眼里却是宣传、是银子，在您眼里我发了过多才财币是给自己挖坑，是您打击我的机会，而在我眼里是稳操胜券，是您无私慷慨相助。事态翻转是偶然也是必然，从一开始各种结果就在那里，不是我故意筹谋，而是顺势而为，走到结局。”

　　符森激动得握紧拳头，佩服纪云峰干得漂亮，然后继续问道：“那灾荒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恰到好处的事。”

　　“嗯，那个早已有之，我只是让江旭升提前跟各大媒体沟通，让消息延迟数日，否则跟才财币募集相冲突，我后面还怎么卖呢？”

　　“不对，你是知道我在找你麻烦，所以在适当的时机放出消息，让钱庄和当铺出现挤兑，逼着我破釜沉舟。”

　　纪云峰微笑道：“您说的对也不对，如果您知难而退，听从了刘管家的建议，不再继续下注，也不会损失至此，还可以保住四大金刚的位置，并且我的才财币无人问津，顾客都囤钱去买粮，募集效果定然大打折扣。”

　　符森疑惑道：“可如果我不买，你缓解了流动性，我又怎能赌赢？”

　　“人往往被眼前的事物迷惑，看不到背后的真意。我募集是为了扩大生意，而不仅仅是维持香艳楼现在的经营，我的外围店铺都是全资，不用给任何人分红，短期内抵消流动性紧张绰绰有余，只是外人看不到而已。”

　　“你步步为营，设套坑我，怎能让我不恨？”

　　“符老板您仔细想一想，我这么多漏洞，破绽百出，这套子为什么只有你钻进来了呢？如果你不钻我本次必败无疑，或者说募不到这么多钱，还要等很久才能有现在的规模？你是要对付我，但你也成就了我，是香艳楼和后面这些店铺的大恩人。”

　　符森听到“恩人”二字突然怔住了，放松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他盯着桌上的茶杯问道：“你也是这么招安刘管家和李安琦的吗？”

　　“招安？我需要吗？呵呵......”

　　“刘管家，嗯，跟你怎么谈的？”

　　“他让我对您网开一面，只要我答应，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我答应他了，有这样忠诚的仆人，说明您的人品不在下等。他知道自己回去不能再继续伺候您，早做好了准备。”

　　符森沉默片刻，又问道：“那李安琦呢？”

　　“李安琦是读书人，在眼下的世道读书人哪有出路，他看尽了世态炎凉，知道怎么做才能活命，所以变成了你门下的谋士。但读书人最为天真，总希望用自己的才华打动世人，虽然这里是五浊恶世，他们的希望之火仍未熄灭。我不过勾引出他最本真的自己，让他有机会实现理想罢了。”

　　符森冷笑道：“既然纪老板如此通达人心，你就说说我的理想吧。”

　　纪云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他回答：“不受白云生掌控，有机会成就一番大事业，不只停留在地下搞暗影工作，而是站在光芒中受万人敬仰。”

　　符森心头一颤，结巴道：“难、难到你没有这个理想吗？我、我和罗少龙可都这样。”

　　“你和我们可不一样，罗老板只想安安稳稳帮白帮主做事，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过多奢望。而我，呵呵，日后你自会清楚。”

　　符森没明白纪云峰的意思，重复道：“日后？”

　　“嗯，我答应过刘管家，也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新开的几家香艳楼都由你来管理，如果那几间医院你喜欢，也一起挑起担子，新开的分店不在保留青帮的股份，因为与青帮无关，此前已经跟白云生谈过，只保留他们个人部分，你呢，可以分得百分之二十股份，史无前例，如果经营的好富贵不可言。但有两个要求，第一，你要跟着我学习经营管理，尊重小翠他们提出的意见，坚决不能一言堂，再犯此次的错误。第二，未来扩大发展，一定要辅助惠及民生的行当，即使赔钱也要做，这是累积福报的事业，即能给你带来声誉，也能带来财富......”

　　纪云峰的一番话听得符森心潮澎湃，又糊里糊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断道：“你是疯了吗？费心获得的募集款，就是为了成就我？”

　　纪云峰微笑道：“我说了我们不一样，你日后就会明白。你的能力和野心撑得起这么大的事业，也只有你能做到，我对这些本无兴趣，全为一句承诺，没准哪天就会离开。”

　　“什么承诺？”

　　“带着华峰会兄弟摆脱贫困，有本事自食其力，不再做混混。”

　　“好，从今天起你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我保证帮助更多的人，帮你完成心愿。”

　　“一言为定，我相信你。”

　　“如果我今天不来呢？你会派人去找我吗？”

　　“不会，说明你没想通，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符森嘴角颤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心里暗暗给纪云峰鞠躬，没再继续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