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兄弟决裂
白云生通过杂物间破损的暗门走进符森的卧室,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掩住口鼻,四处张望,发现不少价值连城的古董被烧坏,还有请洋人画的自画像也被焚毁,布艺配饰化为灰烬,到处一片狼藉。三枚弹孔的位置被找到,白云生用手指蹭了一下熏黑的墙壁,问管家道:“你们救火很及时啊,竟然没烧到其他房间。”
管家连忙回答:“回白帮主的话,我家老爷建造的这个密室,用了特殊材料,墙壁很厚很坚硬,一般火势并无大碍,只烧坏了杂物间的木门。”
白云生走到窗台前向外望了望,从院子里看宅邸,每个窗户大小相同,并无异样,可是从卧室往外看,却只有一半的窗户,另一半是厚厚的墙,窗台上有杂乱的脚印,向外探头,发现窗户下面有个垫脚的凸起,应该是排水管,踩在上面正好能跳出去,不至于因为太高摔伤人。白云生又问管家:“你们没看到有刺客跳进这间卧室吗?”
管家回答:“没有,晚上府里的下人都已经休息,今早老爷问过外面的护卫,大家都说没见到刺客,我们推断这个刺客轻功很好,来去自如,早就做好了充分准备。”
白云生微微点头,没再提问。他回到符森身边,说没查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只能从三枚子弹下手。
符森拉着白云生的手,激动道:“老大,您也看到了,我将心爱的古董都放在卧室把玩,珍惜万分,可如今全毁了,还有我的画像,基本烧尽,晦气透顶。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不能放过那个凶手,否则心里难安。”
白云生拍拍符森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抓捕凶手,不能让小贼在青帮头上动土。嗯,你有没有指认的人选?”
“有,我猜就是纪云峰的手笔,他现在生意不好,总被仇家打扰,就怨到我头上,冤枉啊,老大。您看着枪,只有帮主和四大金刚能佩戴,除了他还能有谁?”
白云生说道:“你分析的有道理,但我还要听听纪云峰怎么说,还是等你伤好一些,咱们当面对质,首先要排除内部嫌疑,然后再向外查。”
符森坐起身子,说道:“老大,我没事了,躺在这里心如刀绞,还不如大家当面说清楚,免得我辗转反侧,休息也休息不好。”
“行,那就下午都来驻地,我在那里等你们。”
白云生仇家不少,为了确保个人安危,府内戒备十分森严,但跟符森的密室相比,仍显逊色,如果不是管家带路,他根本找不到入口。双重窗户的设计,使用障眼法从外面分辨不出密室的具体位置,这样的设计都能潜入刺客,除非是府内人监守自盗。窗户上的脚印全部朝外,没有朝里的,说明刺客并未从窗户进入,是有人逃离时所留。除了窗户,密室的唯一进出口只剩下杂物间的隔板,但隔板被烧坏,看不出原来是否被撬动过。而且火烧这点也存疑,刺客的目标是杀人,为什么还点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白云生思来想去没有结果,作为资深警探,他不认为别人能得出比自己更高明的判断,现场勘察部分他做得非常仔细。
纪云峰和铁勇如约来到白府与符森对质,罗少龙虽然不愿参与他人的纷争,但作为四大金刚之首,不得不出面做个见证,帮白云生查缺补漏,必要时协助给出结论。
符森让手下人打开地上的大箱子,露出不少破损的古董,他指着箱子问纪云峰道:“你派人对我行刺也就是了,为什么要毁掉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我半辈子的心血都在这儿了,你不给我个交代,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纪云峰拿起古董看了看,因为此前跟着香儿学习了鉴定古董的知识,大体能分辨出真假,他说道:“这几个是真古董,下面的几个是假古董。符老板,您连真假都没弄清楚,就说这些是你的心血吗?”
符森气得眉毛直抖,喊道:“你哪知道哪个为真,哪个为假,别在这混淆视听,我还能欺骗帮你不成?”
纪云峰放下古董,微笑道:“古董的真假找个内行人来一看便知,可你为什么认为刺客是我派去的?”
符森又掏出三枚子弹,气急败坏道:“能发出这个子弹的枪只有咱们几个有,反正不是你就是你弟弟,其他人断不可能。”
纪云峰无奈道:“呀!巧了,我的枪前几天被贼人盗去,现在还没找到,你可怨不到我头上。”
铁勇一听站起身,辩解道:“符老板,我可没去过符府行刺,你说话要讲证据。再者大哥,你啥时候配枪丢失了,我怎么不知道?”
纪云峰掀起上衣,露出腰带,转了一圈给大家看,回答:“我武艺不精,平时都把枪戴在腰间,以防不测。自从配枪被盗,我只能换上小刀,关键时刻也好应急。”
白云生问道:“昨天晚上你们都在哪里?”
两人异口同声道:“在香艳楼!”
“可有人为你们做证。”
“很多人都能做证。”两人又是异口同声,说完彼此厌弃的互瞪了一眼。
罗少龙疑惑道:“你兄弟二人平素关系很好,今天怎么闹起了脾气,到底怎么回事?”
铁勇回答:“罗老板,我对我大哥言听计从,忠心耿耿,这个谁人不知?可是他偏听偏信廖根全,把我这个兄弟排在了后面,十几年的感情还不如刚认识几天的廖根全,他不愿意为我做让步,我还能怎样?当弟弟的只能忍受,免得背后有人戳脊梁骨。”
符森不依不饶道:“你们二人没出门,不代表手下人不能出门,随便派个武艺高强的来,照样可以行凶。”
纪云峰奇怪道:“符老板,你人不是好好的站在我们面前吗?既然是刺客行凶,怎么也得完成任务吧?”
符森一拍桌子,大喝道:“没大没小,你是盼着我早死吗?躲过刺杀是我命大,不是你逃脱罪责的借口。”
纪云峰回答:“我都说了,配枪被盗,行刺的凶手是故意栽赃给我,这罪我不能认。”
铁勇道:“大哥,昨晚铁强不是被你派出去了吗?他领的什么任务?”
“没什么任务,俄租界那边工程吃紧,让他去帮帮忙?”
“大半夜去帮忙?说出来谁信?”
纪云峰没好气道:“要不你去问问铁强,爱信不信。”
白云生和罗少龙对视了一眼,罗少龙道:“对刺客的指认证据不足,还需要继续调查,细节上的证言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必须逐个坐实。老大,看派谁去调查比较合适?”
白云生道:“那就辛苦少龙,尽快把刺客找到,给符森一个交代。”
符森大喊:“不行,罗少龙的儿女都拜了纪云峰做老师,他们关系密切,恐怕藏私,我不同意。我想自己去查,别人我不放心。”
白云生没有其他选择,无奈只能答应。
对质结束,白云生单独留下罗少龙,问他的看法。罗少龙说道:“符森和纪云峰双方的矛盾肯定存在,但刺杀事件背后的真相也许另有缘由。”
白云生点头道:“我去调查了案发现场,从各方面痕迹看,还有很多疑点,不像外来者所为。但符森视财如命,损毁了那么多古董,还有他精心设计的密室,又不像造假,一时间我还无法下结论。”
罗少龙若有所思道:“纪云峰不是说有部分古董是赝品吗?刚才符森急急忙忙抬走了那箱东西,没留下让咱们查,里面定有问题。除了符森古怪,纪云峰也很古怪,怎么那么巧他的枪就被人偷了,以他的个性,应该早查出来偷抢贼是谁,否则凶手拿着他的枪到处作恶,他还怎么安心经营店铺?可从他的态度看,似乎毫不在乎。怎么说呢?两人处处透着古怪。”关于纪云峰和铁勇的矛盾,罗少龙更觉古怪,只是没说出来。两兄弟出生入死,早把彼此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廖根全就互相决裂,况且廖根全欲望很低,并不是争权夺利之人,就算纪云峰看重他,也不至于引起铁勇那么大反应。罗少龙对纪云峰依旧十分信任,不想过多评判,更不愿意参与其中,所以说话很小心。
铁勇没跟着纪云峰回去,而是悄悄跟在符森后面,直到抵达符森的府邸,才转身回头打算离开,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暗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道:“纪二当家,符当家请您到府上一叙。”
铁勇被引领至府内大厅,符森就坐在主位上,铁勇立即上前拱手道:“符老板莫怪,我怕再有贼人对您下手,也想知道刺客到底是谁,所以小心尾随保护,不想还是被您发现了,惭愧惭愧。”
符森请铁勇坐下,笑道:“为什么惭愧,我的暗影遍布各处,没被发现才奇怪。”
铁勇气愤道:“廖根全说他武艺无双,比暗影还厉害,我猜昨晚来偷袭的就是他,只有他最方便得到我大哥的配枪。可惜我技不如人,真对抗起来,我不是他对手,想想心里就窝火。”
符森对铁勇的武艺夸张了一番,鼓励他别气馁,长江后两推前浪,早晚有超过廖根全的一天。铁勇感谢符森的支持和理解,继续说道:“符老板,我认为廖根全是凶手还有其他原因。”
“噢?愿闻其详。”
“就是,怎么说呢,我说出来您千万别怪罪,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
“但说无妨,我绝不怪罪。”
铁勇表现的犹犹豫豫,支支吾吾道:“在我大哥收编廖根全的初始,他想知道廖根全的全部过往,调查清楚才敢收他。结果发现一件旧案,就是、就、就是,廖根全曾经砍过您一、一刀,导、导致您现、现在都无法结、结婚生子。”
符森听到这里腾的站起身,面红耳赤,冲冲走到门口向外看,不想让其他人听到。铁勇不好意思的跟着站起身,连忙道歉,怕惹符森发怒。然而符森并未怪罪,只是无奈的叹气,不得不面对痛苦的往事。
符森道:“其实我早该猜到,那一刀干净利落,非常人所能为,我派人多方调查都没找到能砍下这一刀的人。正如你所说,他来去自如,府里的戒备对他毫无用处,砍伤我后他没拿走府里任何值钱的东西,应该是受人之拖来刺杀,买凶这种事太常见。”
铁勇好奇道:“可是他为何只伤到你,没痛下杀手呢?”
符森双眼空洞,看着远方,回答:“这就要问花钱买凶那个人的想法了,想让我屈辱的活着,生不如死。所以我现在孑然一身,无法体验家人围绕的幸福,毫无安全感,只能多攒些钱财,为日后傍身之用。”
铁勇心软,一时无言以对。他没想到符森也是个可怜人,心爱的女子跟了别人,还被廖根全不明不白的阉割成太监,选择用智谋为青帮效力也因为力量比不上寻常男子,不得已而为之。也许只有大量的金银财宝才能让他稍感快慰,忘却人生残缺带来的痛楚。
铁勇只能转移话题道:“符老板,咱不能放过廖根全,必须让他付出代价。如果他善于被别人驱使,那现在能驱使他的人只有我大哥,这次出事,应该就是我大哥搞的鬼。”
符森斜眼看了看铁勇,道:“说吧,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铁勇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大哥能有今天的风光,我的功劳占一大半,我只想拿到我应得的,而不是被廖根全直接摘了果子。”
“好!我帮你实现。”
“谢谢符老板,咱们就此结盟,后面的事我听您安排。”
两人商谈完细节后,铁勇才离开,为了避开符森的暗影,他没直接回去跟纪云峰见面,而是去见了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