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森跟几位老板在大厅议事，管家躲在窗外偷听，正巧罗府李管家来找符森，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偷听，轻咳了两声。管家吓一哆嗦，见是李管家，连忙小声道：“您来的整好，咱们借一步说话。”

　　“刘管家请。”

　　李管家当年跟符森和罗少龙都是兄弟，有做主子的资本，因为感念罗少龙的情义，才做了管家。只要是为青帮服务过十年以上的老仆人，都了解这段过往，敬重李管家的仗义，私下礼让三分。

　　刘管家把李管家拉到偏厅，关上门，满面愁容，道：“我家老爷最近举动异常，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怕府里出事。”

　　李管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道：“举动异常？符老板统领暗影，干的都是隐秘的事，不应该异常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他今天召集了相熟的当铺和钱庄老板议事，过去从来没有过，你说他、他要干什么？”刘管家支支吾吾的样子表明有些话不方便明面讲，但怕符森出事又心急如焚。

　　做管家的要善于察言观色，做事低调柔和，在不适当的时机，即使看出主人有问题，也不好直接指出。李管家也是如此，他能体会到刘管家的心情，于是安慰道：“东家的心思岂是下人可以揣度的，咱们只管谨守本分，其他的事不必操心过问。”

　　刘管家擦擦头上的汗，下意识的弯腰点头称是，转念一想：不对呀，同样是管家，你李管家就可以大摇大摆到别人府上去打自己主人的小报告，我怎么就只能听呵？你再义气也做了逾越的行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看到刘管家表情异样，李管家目光转移到别处，又轻咳了两声，化解尴尬道：“烦劳刘管家禀报，我在偏厅候着，等着见符老板。”

　　刘管家应了一声，已经有了情绪，没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一个时辰后，正厅里的几位老板推门鱼贯而出，李管家才被传唤。正厅内客人留下的燥热气味还在，混杂的檀香也变了味道，令李管家咽喉有些不舒服。

　　“符老板，我照例来回话，罗府内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说完，李管家就要走。

　　符森大声道：“哎？怎么这就要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坐下聊聊吧。”

　　李管家赶快解释道：“我见符老板今天很忙，所以不想多打扰，怕误了您的事。”

　　“坐下说，正事已经办完，没什么事。你难得来一趟，尝尝我新店铺研究出来的糕点。”符森命人端上来一份点心，放在李管家面前的茶桌上。

　　李管家边品尝边啧啧称赞，问道：“符老板怎么做起了糕点？不像您的风格嘛。”

　　“老生意做够了，偶尔也尝个鲜，换其他生意做做，激发一下生意灵感，不能光彩都让香艳楼占据，老话怎么说的？对，是不进则退，哈哈哈。”

　　李管家受到纪云峰照扶，知道香艳楼的经营架构非常复杂，怎是一个糕点铺子可以比拟的？但在符森面前只能应和，又是一顿夸赞。

　　符森问道：“关于我府内遭刺客的案子，罗老板可有什么见解？我始终找不到证据，想听听你的看法。”

　　“嗨，符老板抬举了，我一个下人，能有什么看法。罗老板去过白府一次，我随行，两人聊的都是寻常事，没提刺客的事。估计是见您这边没动静，他们也没敢妄动。哦对，白帮主说您有些日子没去他府上了，不知道您在忙什么，旁的没再说。”

　　符森“嗯”了一声，继续问道：“这段时间罗老板和纪云峰没见面吗？”

　　“没有，现在城里最火热的消息就是才财币募集，想是纪老板事务繁忙，无暇他顾。”

　　符森抬眼仔细打量李管家，突然说道：“我发现个怪现象，跟纪云峰接触过的人，之后都变得很奇特，包括罗老板在内。最近你来都带不回什么有用的消息，过于敷衍，该不会也被纪云峰传染了吧？”

　　李管家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符森观察如此细微，脸上却表情如常，解释道：“瞧您说的哪里话，我跟着您和罗老板多年，情义深厚，他纪云峰年纪轻轻，傲慢无礼，我怎么能跟他有牵扯，您多虑了。”

　　符森继续逼问：“听说你儿子在香艳楼上班，可有此事？要不是拖了纪云峰的关系，他怎么会收一个不学无术，赌博无度的废人？”

　　李管家知道符森无后，对自己有所嫉妒，不想计较，但子不教父之过，这分明是在骂自己，他皮笑肉不笑道：“是罗老板的介绍，小儿不省心，有个工作能安分些。”

　　符森就等李管家这句话，他说道：“我问过罗老板，他说并不知此事。”他说完两眼死死等着李管家的表情，好像要把对方的灵魂看穿。

　　李管家拿着糕点的手微抖了一下，磕巴道：“这、这等小事，许、许是老爷忘记了。”

　　符森眼神不松懈，半分钟后，突然笑道：“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呢，骗你的，我很久没见过罗老板了。”

　　李管家满头汗水，脸不自然的抽动两下，跟着连连符合，然后站起身告辞，说还有事要回去办，不敢耽搁太久。符森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继续强留的必要，于是同意李管家离开。

　　见李管家走出大厅，刘管家走进去，借着收拾茶具的机会，对符森说道：“老爷，您最近太操劳，回房休息一下吧，其他事明天再办，我担心您的身体。”

　　伺候符森，刘管家不必亲力亲为，有下人服侍，但自从他来到符府，始终坚持自己来做，尽职尽责。早上他看到符森的卧榻凌乱，枕头上有很多碎发，猜到老爷又是一夜无眠，常此下去健康必受影响，因此不断寻找合适时机劝说。

　　符森深吸一口气，道：“还是你最衷心，这些人一个个都吃里扒外，不知道纪云峰给他们灌了什么迷糊药，恨得我牙痒痒......快了，纪云峰马上要倒了，我要让这些人看看，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李管家小心问道：“老爷，您是说李管家没把罗府那边的情况如实汇报吗？”

　　符森哼了一声，道：“我原以为他是自家兄弟，待他不薄，从没把他视为下人，不过是了解一下罗府的日常情况，况且暗影都在监视，不差他几句话，罗少龙都不那么介意，他倒好，真以为我没他不行，跟我遮遮掩掩，说三不说四，竟然把自己儿子安排去了香艳楼？看他的表情，明摆着心里有鬼，还往罗少龙身上推。既然四大金刚他都想讨好，左右逢迎，那我就断了他后路，看日后他还神气什么？”

　　刘管家一听豁然开朗，怪不得李管家最近有些傲慢，原来是巴结上了纪云峰。他应和符森道：“墙头草最可恨，到处给自己留后路，小心一脚踏空摔死，哼！”

　　符森站起身，吩咐道：“让下人收拾去吧，你跟我出门走一趟。”

　　“好的，老爷。”

　　下午夕阳西下，门庭安静的香艳楼大厅柜台前突然排起了长队，第六批才财币募集重新火爆。好多工作人员都好奇的来看热闹，铁强迅速将情况汇报给了纪云峰，一旁的小翠先说道：“怪不得玉茹姐说好戏才刚开始，让我不能掉以轻心，果然是真的，太刺激了。”

　　纪云峰问道：“外面都是什么人？”

　　铁强回答：“看身形和气质，我猜是符森的暗影。”

　　“李安琦在哪里？”

　　“他正在下面看热闹，表情有些复杂，应该是没有预料到。”

　　小翠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为什么一定是符森所为，那个老实巴交的李安琦真能劝得动符森吗？他们到底想干嘛？”

　　铁强笑道：“你别急，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很快便见分晓。”

　　纪云峰吩咐道：“铁强，跟江旭升说，派人去盯着白云生、罗少龙及租界那些股东，我想知道他们的态度。还有，报社那边也盯一下，怕他们随意传播不当言论。”

　　铁强答应了一声说道：“大哥，我一个人要忙死了，二哥可真好，躲起了清闲，此刻怕是正跟香儿双宿双飞呢。”

　　纪云峰用拳头敲了一下铁强的头，说道：“你还不了解铁勇，他哪是闲得住的人？为了演给符森看，他每天百爪挠心，不知道多煎熬，再说风凉话小心我揍你。”

　　铁强调皮的笑笑，道：“我错了还不行，如果有他在效率能更高，我不是分身乏术吗？”

　　纪云峰白了他一眼，道：“带着小翠一起去吧，店里我和玉茹守着，尽快把事情办好。”

　　“大哥，这波操作我喜欢，都是夫妻搭档干活不累呀，哈哈哈。”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嘴贫。”

　　晚上十点多，最后一枚才财币售罄，累得柜员瘫倒在凳子上，不停抱怨。

　　李安琦在大厅旁足足站了几个小时，他想仔细辨认排队认购这些人，不愿意相信这是符森的计划，但很多暗影他都见过，信不信根本不由他。

　　李安琦走近最后一个认购的暗影，小声道：“兄弟，东家哪来这么多钱，我已经建议他不要再参与，香艳楼就是个无底洞。”

　　暗影哪了解这么多内情，平时都只听命令办事，因此回答：“你要捎什么话给老板？”

　　李安琦叹气道：“真是对牛弹琴，现在捎什么话也晚了。”

　　暗影感觉莫名其妙，听不懂李安琦的话，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入香艳楼。

　　纪云峰站在二楼往大厅看，沈玉茹出现在他身后，突然道：“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我想各位老板都难入眠喽。”

　　纪云峰点点头，道：“等第七、八、九批才财币发出去，才是真正的疯狂。”

　　沈玉茹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的核算绝没有错，第九批就是咱们的底线。不会影响没有给股东分红，一切刚刚好。外围查账看不出端倪，都会以为香艳楼资不抵债，咱们的古董店还有铁强的零食铺子一起参与募集的事，除了你我之外无人知晓。”

　　纪云峰对沈玉茹的能力深信不疑，感慨道：“也就是说第六至第九批都是咱们自己的外围铺子，嗯，眼看要超越香艳楼的赚钱能力了，不可小觑啊，哈哈哈。”

　　沈玉茹回答：“才财赌庄没包括在内，赌庄私下收入也不弱于香艳楼，只是平时关注的人少，闷声发大财。”

　　纪云峰道：“嗯，怀特那边赌博机靠岸出了问题，估计是有眼红的人从中阻拦，不过也好，咱们拿不到机器，其他人也拿不到，仅有的几家才财赌庄就是孤品，所以收入才那么高......这次我想干点对民生有好处的事，赌庄哪里都有，不开也罢。”

　　“英雄所见略同，哈哈哈。”

　　“看把你豪迈的，姑娘家家怎么嫁得出去？”

　　“要你管？本姑娘秀外慧中、妙手回春、智计无双、慈悲喜舍，没准哪天就有人排着长队下聘礼，到那时你就哭鼻子吧。”

　　廖根全来找纪云峰说事，恰听到沈玉茹的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笑出声，插话道：“哪有姑娘家自己夸自己的，不嫌害臊。啥智计无双啊？就是被我关在柴房里吗？”

　　沈玉茹有些怕廖根全，“哼”了一声，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跟你计较。”说完一溜烟跑下楼，头也不回。

　　纪云峰问道：“怎么样，护卫队撤下来了吗？”

　　廖根全回答：“已经很久没有刺客上门捣乱，估计符森有了其他计划。”

　　“嗯，这样吧，铁强那边忙不开，从今天开始你和王连娣去帮他，顺便学学经营，日后这些事都你们去办。”

　　廖根全用手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我只会打架杀人，其他的很笨，我怕学不会，还是让我去做护卫吧。”

　　“护卫要做，其他的也要学，很简单别有负担，不明白的问王连娣，她非常精明，对人圆滑、做事周全，是个好老师。”

　　“哦、哦，我、我尽力而为。”

　　“嗯，先从办医院开始，明天你们去找铁强，王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会配合你。”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