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白殊又懒散的整个人堆在了床上。
不知为何回到家里便不想再去深究一天的经历,躺在床上身体也越发沉重,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深层睡眠。恍惚间,白殊好像看到了天地初开的景象,山河粉碎,大地平沉,意识中的世界,毁灭了再生,再生了毁灭,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仿佛自己就是天地一样,齐物如一,不分彼此。
人,日夜操劳,主要靠睡眠来恢复体力和精神,当精神疲乏或工作劳顿时,放下身心,倒头睡去。一觉醒来,如游华池,神恬气畅,身心安逸,顿觉神清气爽,睡中静养功效由此可见一般。道教真人张三丰曾言:“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道家自来就很重视睡眠,欲求长生了道,必先掌握好睡眠的方法,道家睡功的法诀,非是一般的小法小术可以比拟,乃是主静立极的上乘大道。
当初希夷祖师陈抟留其肉身于西岳华山,蒋青霞真人脱质升举于王屋山,都是修习睡功得道的古代仙真。陈抟老祖得道时传有睡功秘诀三十二字,名日“蛰龙法”。
其决日:“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日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上卧,世无知音。”
诀要的意思很浅白,讲求的是睡功要像胎中学,人在胎儿之时,以脐带随生母呼吸受炁,谓之胎息。脐内即丹田,此处为人先天元炁之海。下生之后,脐带剪断,这里逐渐失去功用,先天胎息变成后天肺呼吸。而人生身所受之先天元炁,则从此有减无增,慢慢消耗,致人走向死亡。修道之人,贵在能够返本还源,使后天返为先天,夺回损失之先天元炁,以归根复命。故须使心神返归于丹田之中,夺回生命造化之权,恢复先天,以合大道。
睡与定极为相似。睡中无思无虑,定境混混沌沌,故称“睡”为“相似定”。于睡中依法修持,自然能生出“定”功,进而采药炼丹,其法甚易,其效甚速。寻常修士每称“睡”为“睡魔”,静功中惟恐睡去,终宵打坐,强忍不睡,称之“斩睡魔”。殊不知,睡是生理特性,若强行终夜不睡,违反生理规律,使神经调节系统发生错乱,反惹睡魔,流弊百出。先天大道,无为自然。故丹家大德,以睡炼睡,转识成智,渐生定功,睡魔不斩而自斩之,以神足不思睡耳。起初做功,能迅速睡去,就是效验。得“定”最易,故“睡”是“大定真空”的前奏。
此时,白殊的睡眠便暗合入此道,懵懵懂懂,无知无识,侧卧而眠,如同置身于母体之中,双手握拳,红光闪灭随着呼吸,已经完全进入修行意义上的定境,时间静静划过,转眼就接近了零点,也就是子时将近。
“邦邦绑!”三次敲门声很有节奏,也很克制,显然来人是一位很有礼貌者。
进入定境的白殊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候他正是六识无感具皆封闭的状态,对于周边任何事情都难以有反馈,换种说法,他现在更接近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
门外之人没有预料到居然会没有应答,也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白殊,第二次敲门便更用了些力气,随后出生询问:“白殊先生,您的培训考核时间到了,请开门随我前去会场。”来人说话声音细弱蚊丝,有气无力,偏偏却又清晰可闻,入定的白殊意识一阵颤抖,紧接着虚空中一股大力推动他,撞向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轰隆隆的巨响,然后是天地错位,此时此刻所有空间方位感知,便都不再重要,一切外界信息,全都化作无形的光,亿万种颜色纷至沓来……
意识再次恢复,白殊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外,眼前是一位穿着灰色西服的青年职业男性,这人身高与白殊相仿,但是相貌更为俊秀,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有些渗人。
“白先生,请随我来,时间不多了,迟到的话,我的季末奖金可就泡汤了。”整理了自己的灰西服,来人对着白殊笑了笑,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就突出半个身位,履行其自己带路的职责。
脑袋混混沌沌,白殊居然下意识的跟着那人前行,等到头脑清醒过来,他已经随着灰西服上了一辆黑白相间的古怪轿车。
“这是要去什么培训会场?”不知为什么,虽然觉得事出诡异,但是白殊并不害怕,也没有什么想逃跑的心思,心中的疑惑自然就这样问出来了。
透过后视镜,灰西服对着白殊又是笑了笑,神情温和,但是配合着车上的微光,他本就苍白的面容,变得更加渗人,说话还是和刚才一样有气无力:“白先生说笑了,您是谢长官亲自提拔的英才,培训考核对您来说只是走个过场,何必在意其中些微细节呐?”
灰西服的回答,莫若两可,使得白殊的疑惑更深,只是之后无论白殊再怎么追问,灰西服都以渗人的惨白微笑回复,不再多说一个字,白殊渐渐地也不住了嘴,注意力慢慢的被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吸引住了。
按说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多,街头巷尾,大厦桥梁,不能说熟记于心,但是基本的城市风貌还是能够认出的,作为十分接近首都的省会城市,这里四通八达,建筑风格更是中西合璧,说得好听是包容万象,说得不好听就是杂乱无章。可此时在白殊眼前的景象,绝对和自己熟知的城市不同,清一色的复古中式建筑,门亭楼阁鳞次栉比,整整齐齐,色调多以黑白和灰色为主,因为深夜的关系,道路两旁也是灯火繁盛,只不过看上去仍然是昏黄模糊,让人一直存在着距离感。
看着车窗的景象,头脑有些走神,不知不觉间二人所乘坐的黑白轿车行驶上了一座古朴的拱桥,在白殊看不到的那一侧,古老残破的石碑静静地矗立,‘三途’二字仿佛亘古即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