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你先把马拴好,在外面等我会儿。”王成武回头对王成义说道。
王成义知道这看先生的规矩,凡是都得有个礼数,虽然着急自己孩子的病,但是这会到了地儿心里也算踏实了不少。
王成武随着那女人进了院子,院子里坐落着三间房子,看起来和王成武的家有几分相似,都是草屋。
房门打开后是外屋,外屋很简洁,一个灶台加上一口装水的大缸,大缸后面是一口老井。
二人进了正屋,屋子昏暗,加上墙壁上糊的老旧牛皮纸,显得这屋子更加的压抑。
妇女带着王成武来到了里间,轻轻的扣了扣房门。
“进来吧!”没多久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妇女轻轻的打开房门后站在一边,王成武看了一眼她,随后走进了去。
屋子内一铺能住下二人的土炕,炕上铺着泛黄的竹子炕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盘着腿双手抄着袖子坐在炕头。
王成武和那女人彼此看着对方,他发现孟三妹本不应该如此的苍老,一转眼两人已经快四十年没见,彼此早已不复当年。
“三妹,你。”
炕上的女人露出了微笑,想起当年二人初见之时,王成武还是一个壮小伙子,如今也难免老去。
“二兄弟,做神婆是损阳寿的!管了太多不该管的事。”
王成武知道做神婆是要看鬼事,一些事情经历的多了就会遭鬼恨,还有这历代神婆是不能许配人家的,而孟三妹年轻时却是嫁了一个自己中意的良人,婚后不到一个月男人就横死,这一守寡就守了快一辈子。
“我这今早补了一卦,我猜今天会有老朋友从西面来。”孟三妹下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银发,女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还是爱美的,哪怕闭上眼睛那一刻,也会想着自己的妆容。
王成武把自己侄子的事情和孟三妹叙述了一遍,随后孟三妹叫他把人带进屋子。
王成义和王成武把王文林架到了孟三妹的屋子,此时孟三妹早已坐在了地上的蒲团上,她抬眼盯着王文林看了半晌,眉头不禁一皱。
王成武和王成义把王文林放在地上,看到孟三妹皱着的眉头,王成武心道,这难道三妹都没办法吗?
孟三妹抬头看着二人缓缓道“你们这是来了四个啊!”
屋子本就昏暗,再加上靠墙的供桌上还在冒着烟的供香,孟三妹阴森的声音让两人头皮发麻。
“仙姑,您可得救救我家文林啊!这孩子从小就吃苦,这还没娶媳妇呢,眼下出了这档子鬼事,我这白发人要送黑发人了。”王成义哭哭啼啼的说道。
“三妹这是咋回事。”
孟三妹从王文林身上收回了那诡异的目光,抬头看着站在地上的二人,最后对王成武说道“这小伙子出的问题不小,我得细点看。”
“丫头,给我拿家伙事儿。”
孟三妹叫了外屋的侄女一声,没多久她的侄女孟美丽就搬来一张低矮的暗红色方桌进来,随后在桌子上铺了一块老旧的黄布,又在上面摆了个蓝边儿的小碗,碗里装了些五谷杂粮。
孟三妹起身,从自己屋子供桌下的抽屉拿出了三根香,还有一个黑不溜秋的木瘤子,那木瘤子的形状很像一个凶神恶煞的鬼头。
“把小伙子扶起来让他坐起来。”
王成武和王成义把地上的王文林慢慢的扶起来,盘腿坐在了孟三妹的对面,而此时炕桌上的蜡烛突然无风而摇,似乎随时会熄灭般。
孟三妹看着那摇摆不定的灯火,回过头后聚精会神的拿起了香。
“呔,日落西山天已黑,孤魂野鬼莫徘徊,凡间虽有故人在,阴阳相隔不往来。”
只见孟三妹双膝跪在案桌后,双手持香,默念几句后手一抖那香无火自燃。
而炕桌上的洋蜡烛慢慢的不在摇曳,坐在地上的王文林身体开始哆嗦起来。
旁边的王成武和王成义看着王文林的样子不免有些激动,王成义看得出来这仙姑是有本事的,兴许一会做完法式文林就能够醒过来。
孟三妹将那三根香一齐插入五谷杂粮碗,她从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王文林,她双手摆着奇怪的姿势,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看着那碗里的三炷香冒着青烟,那青烟向上飘到房笆后聚集成一束飘向了王文林,而此时王文林的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如那即将要脱缰而驰的骏马。
“别愣着,你们按住他。”孟三妹忽的大喊一声。
旁边的王成武立马冲上前去按住了王文林的右肩膀,而王成义呆愣了一下后同样上前按住了王文林的左肩膀。
王文林的身体剧烈的抖着,而那青烟像是一道绳索冲他捆绑而去。
“啊!”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王文林嘴里传出,王文林的眼睛突然暴睁,眼里全是眼白,取代眼珠的是一点妖异的蓝芒。
王文林的力气变的巨大,一抖身就把王成义掀翻出去,而一旁的王成武立马双手环扣,扎了个四平八稳的马步,紧紧的抱住了王文林。
“砰。”
王成武虽然上了年纪,可那一膀子力气完全不输给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但是也只是几个呼吸间就被王成林给撞了出去。
“嗖。”
老哥儿俩浑身摔得散了架,这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王成林像个蜘蛛似的窜上了墙面,这完全超出了人能理解的范畴。
王成义刚起来的身子被吓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语。王成武同样骇然,这莫非是什么附身了去。
孟三妹也没有想到,这东西会这么厉害,居然能灵活的控制人的身体,此时的王成林变的非常怪异,眼睛睁得快要掉出来,那眼白的血管清晰可见。
四肢弯曲的都快变了弧度,张大的嘴巴不住的滴着腥臭难闻的口水,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里燃烧的香。
突然,只见那香加快燃烧,那缭绕的青烟变的更加的浓。
王文林在这二十几平的房子中快速游走,以此来躲避那缠绕上来的青烟。
门外听到动静的孟美丽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以往她都是给人看看怪异的病,最多画个平安驱邪的符篆,而更多的是开些偏方。
虽然她听姑姑说过一些脏东西的事,但是从小到大自己却没有真真的见过,这会也不禁傻了眼。
“快把门关上。”孟三妹看到冲进来的孟美丽大声叫道。
果然王文林向着开着的门低身迅速爬去,王成武眼疾手快上前把门推上挡在了那里。
“往他身上吐口水。”
王成武把着房门,看着冲过来的王文林他心里没有一点把握,真怕这老身子骨被撞死。
突然听到孟三妹的话后,咽喉一紧,嗓门大开,舌头砥上了上牙堂子,嘴里立马就酝酿出了一口老痰。
“咳咳,噗。”
那夹杂着痰液的口水激射而出,稳而准地呼在了近在眼前的王文林的脑门上,只见王文林的脑门“滋啦”一声冒起了黑烟。
孟美丽反应极快,同样朝着王文林吐去了口水,就连呆坐在地上的王成义都吐了一口,由于惊魂未定,那一口口水却吐在了孟美丽的胳膊上。
孟美丽也顾不上胳膊上这恶心的口水,和王成武满屋子追着王成林吐。在挨了十几口口水后,王成林终于从房笆上掉了下来。
“砰”地一下砸在了案桌上,那五谷碗被砸翻,桌子跟着四分五裂,险些把老迈的孟三妹砸到。
掉下来的王文林浑身十几处冒着黑烟,暴走的身子变的安静了下来,而一道黑影从他的头顶爬出,那黑影如阳光下人的影子,昏暗的房间不注意的话根本就看不到。
就在那黑影贴着地面爬到门缝那里准备逃跑时,孟三妹动了。
“嗖,砰。”
孟三妹手里一直拿着那个木瘤子,那木瘤子被她快速掷了出去,一声闷响砸在了那个黑影上。
“嗷。”
那黑影一颤不再移动,转而鬼哭狼嚎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心弦,大家回过头来,看到了那一道让人忽视的黑影。
只见那黑影慢慢的变淡,甚至最后传来“呜呜”的哭泣声,那像是鬼头的木瘤子红光一闪,那黑影就散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