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脸在烟雾之中浓淡变化着，她始终看着削瘦的孙哥。
“鬼！”
瞬间我的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念头。
见我脸部扭曲，孙哥马上起身来到床前，凝眉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没有回答他，直直的盯着他的头上，因为那淡淡的女人脸也跟了过来。
我赶忙双手用力想要撑着身体往后挪动，却向左边摔了下去。
我的左小臂没了！
孙哥瞬间接住了我，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头顶，又看了看我。见我神情紧张，他下意识的在头顶挥了挥手。
他的手穿过了人脸，却不能影响她的存在。
“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你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一边说着，他缓缓地往后退。他看出令我恐惧的东西就在他的头上，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照相机，反转了摄像头。
他应该是什么也没看到，因为他的表情没有恐惧。
门再次打开了，女护士走了进来。她先是问到了烟味，于是有些愤怒的斥责道：“昨天就说了不让抽……”
她看到了我和孙哥的举止神情，一句话没说完已停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她一脸警觉的质问着削瘦的孙哥。
孙哥放下手机刚要解释一下，在护士身后又走进来一位医生。闻到烟味这医生先是一皱眉，什么也没说。在我身上检查了一番，转头对护士说道：“赵护士，给他加输一些维生素B族类。这位先生，麻烦你先出来一下。”
他指的是孙哥。
两人出去后，护士微笑着为我掖了掖被子，说了一句“我去给你拿药剂”，也出去了。
病房之内就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已无心去看护士背后的那个东西。
“我的左手没了……”
相对于手臂，其他的什么护士的、削瘦男的古怪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用右手缓缓地掀开被子，左臂肘关节之下没有了。
我晃动着左大臂，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了……真的没了……”
可我却并没有太过悲伤或者绝望，最起码比我原本预料的歇斯底里要弱化了太多。
“你爷爷病重，用你的小臂换他的健康……”
麋鹿的交易已经达成了，我的小臂没有了，爷爷的病也好了。
“那我提出的交易呢！”
我坐起身猛地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右腿膝关节之下也没了。
我突然发现我并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我平静的就好像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
而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看透命运的能力！
“人在已发生的命运面前无助、抱怨、绝望毫无意义！断手断脚也还要活下去，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机会、无限的可能！”
我在心里不断告诫着自己，这近似于催眠，也可以说是自我安慰。
“看透命运的关联……命运的关联……”
我反复默念着这句话，渐渐地、渐渐地我好像把握住了一些东西，却又无法说清。我需要一个印证，一个解释之前一部分离奇现象的印证。
还好这个机会马上就来了。
女护士又推门进来了，手中一个托盘，放着几只药剂。
她来到床边调了调输液流速，熟练地往液袋之中加入了一些新的药剂。
“这是几只B族维生素，有助于神经系统恢复。”
她微笑的和我说着话，可我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异样。
她撒谎了！
“等等！”
见她端起托盘转身就要走，我突然叫住了她。
“啊？怎么了？”
说话间，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一丝惶恐。
“那个……你背后有个东西。”
听我这么一说，她先是吐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什么也没有啊……”
“真的有个东西，你转过去，我帮你拿下来。”
见我如此肯定，她有些拘谨的挪着碎步转了过去，还不忘始终端着托盘。
就她始终端着托盘不放下这个动作细节就暴露了她肯定有问题，因为她知道我也是学医的，她怕我发现一些问题。
不过我已经没有心思关心那些，最起码我能断定他们还是要救我的，不然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可另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他们都是在演戏，都是在骗我……”
我不敢再往下想，那是一个太可怕的结果。
可思维却并不完全受我控制，我还是按照这个假设想了下去。
“如果昨天他们就是在演戏，什么秦总、刚才的削瘦男子、这个女护士，他们明明知道了我昨天就已经醒来，故意说了那番话。然后今天这男子过来再告诉我爷爷已经脱离危险……”
“也许这并不是一家医院？刚才的脚步声和趴在观察窗的人为什么这护士看不到也听不到？她鬼鬼祟祟的托盘里到底有什么？她到底给我加了什么药？我的手臂和腿到底是为什么就截肢了？”
“他们不应该知道我梦里和麋鹿的交易内容……”
女护士的说话声传进了我的耳朵，“你怎么了？我后背有什么？”
我猛地惊醒，看着背对我、却侧着脸一脸疑惑的女护士，我发现我真是有些疑心过重了。
我收了收心神，聚精会神的看向她的后背。这就是我印证刚才想法的机会了。
我看清了，那是一个生命体。
在这女护士的背后，与她紧紧连接的一个、漂浮着的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