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沟
这个地方太闭塞,年轻人不愿意待在这里一直穷着,纷纷外出谋求出路。
每个年轻人出去的时候说的很好听,什么“我有钱了就回来”,或是“不管怎样,我一定回家”。
承诺脱口而出,可是他们一去,再也不回来。
现在村里只剩下外出不了的老人。
乾初九作为剩下的最后一个孩子,每年放假会回家。
渐渐地村里的老人也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
“您还…………”
刚刚的梦一下就重叠过来,他赶紧换了了一句话。
“您吃过晚饭了。”
村长打着手电给乾初九照路。
“吃过了,都要睡了,听到小黑在叫,就想着是不是哪家小孩回来了。”
村长看了一眼前面一片漆黑的村寨,又说道:“怕你们找不到路,给你们留灯。”
这和梦里一样的对话,乾初九想着:难道一会村里刚刚还是全黑着的屋子,还会陆续地点灯?
确实是这样,才一会儿时间,现在村里的灯全都亮了,他却没有温暖的感觉,还有点害怕。
村长拍了拍扶着自己手臂的手:“快回去吧!你外婆还在等你呢。”
听完这句话,乾初九捏了一把自己的肉。
疼,确实不是做梦。
乾初九从小就觉得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类生命用另外一种方式存在,通俗来说就是鬼,可是自打他又记忆以来,从没见过。
如果和梦里的一样,那现在应该怎么做?这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乾初九想到,梦里面回家的只有自己,那打破这个情形会不会有帮助。
跟在已经到家门口的村长爷爷后面,问道:“村长爷爷,可以借小黑给我吗?我明天一早就送过来。”
村长去屋里将小黑牵来给乾初九,小黑不认生的就在乾初九身边转圈。
因为自小生长在这里,他和小黑情谊还算深厚,小黑其实是条大狼狗,从喂奶开始就在村长家,对乾初九来说,小黑如果是人,真算得上是他的青梅竹马。
一人一狗又踏上征途。
所有一切和梦里都很像,比如在半山腰看到村子,在月光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婆家,看着在旁边的小黑,他生出一点点不是太管用的底气。
他默默的给兴奋往前飞奔的小黑:“小黑,你要加油啊!”
小黑自然听不懂,但是听到乾初九叫它,它停下脚步,就在原地等着乾初九。
“汪、汪、汪~~”
乾初九已经快要走到小黑面前,小黑突然就朝着他身后狂吠。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九,你回来了。”
果然来了。
乾初九叫了一声‘小黑’就跑了起来。
一人一狗跑得飞快,身后的声音不如刚才明显,也能听到她说的什么。
“小九………你慢点,外婆老了,跟不上。”
小黑在前面跑的欢快,它可能以为乾初九在和它玩耍,乾初九看它这样,想到以前外婆说过的,辟邪要用的是黑狗血。
不如……………
乾初九跑到门口的院子里,灯没亮。
“外婆,是我,我回来了,开一下门。”
乾初九急切的敲着门,很是害怕刚才那东西追上来。
就在这时,小黑又对着乾初九身后狂吠,察觉到小黑的异常,乾初九转身。
有个人站在阴影里,喘着粗气,肩一耸一耸的。
他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
阴影里的人没有说话,他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乾初九现在责怪自己没戴眼镜,五米之外男女不分。
可能是休息好了,乾初九发现那人不喘,肩也不耸了,而他开始移动,看样子像是要走出来。
乾初九赶紧找小黑,它居然不见了。
他这时候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真应该在路上放了它的血来辟邪,这个时候竟然一点也不顾兄弟道义,就这样跑了。
那人走的很慢,在这空档终于走到月光地下,愤怒的声音传来。
“兔崽子,我是谁?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乾初九放下护着自己脑袋的手,看向院子里,才意识到是真的外婆。
惨了。
乾初九赶紧向外婆解释。
“外婆,我不知道是您啊!谁知道这个时候了,您会出去不在家。”
他外婆过来,打在他的背上,背上背着包,没有打到实处。
边打边说:“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乾初九也不避开,只一个劲儿的说着。
“错了,我错了~~”
然后
。。。。
他被关在门外反省。
……………
废了好大一通解释,乾初九才得以进门。
小黑在门口那里喝着汤,还得意洋洋的看了乾初九一眼。
小心把你的血抽出来辟邪~~
小黑好像懂得他眼里的意思,无辜的低头继续喝汤。
后来他才知道,今天村子里刚好有点事需要外婆帮忙,晚上被留了吃饭才晚了些。
在他过了村子的时候,她外婆听说他回来,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上他。
谁知道叫他一声,人还跑了,在背后叫他也不应,到家还一直问自己是谁?这才气着老人家。
只是乾初九忘了一件事。
他到村子的时候全村的灯都是关着的,他外婆那个时候怎么会留在别人家里。
回家才呆了几天,可能是上次被那个梦吓到了,他发现自己比以往做的梦多了去了,很多没有太大的印象,但是能确定,都是噩梦。
duang~~~
“靠………”
今早上不例外,他又是从噩梦里醒来。
乾初九一动不动,怕碰着刚刚踢到墙壁的脚趾,要是因为做个梦把脚趾废了,太亏。
听着外面的冷风吹的树枝乱颤的声音,被窝里又太暖和,像胶一样黏住乾初九,他是一点儿也不想起床。
饺子的味道飘到里屋。
“小九,起来吃饺子。”
外婆的声音加上饺子的香味成功把他从床上薅起来。
迅速穿好衣服,没几分钟他已经在厨房里严守以待,盯着锅里冒腾的第一锅饺子。
“呼、呼、呼”
“张嘴。”
他外婆从锅里舀出一个饺子,吹冷,张嘴,塞。
一气呵成,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看着乾初九塞满的嘴,他外婆期待的看着他。
“熟了没?好吃吗?”
他马上带上一副震惊的表情,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
一个个皮薄肉厚的饺子被放到盘子里,旁边急不可耐的乾初九早就准备好,端着饺子从厨房端着饺子穿过院子,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外面的空气自动制冷,到正屋刚好可以吃。
他手里剥着蒜,嘴里也不歇着。
“在县里太不好了,回到出租屋里黑黢黢的,吃的都是冷饭。”又问外婆道:“外婆,您要不和我一起住呗。”
川沟四面是山,无论出来、进去都不方便,特别是对老人来说,冬天实在太冷,又下雪,要捡柴火,不小心就会陷在雪里。
这些年冻死山上的老人可不少,这次特地请了几天假,就是想把外婆接到县里和他一起住。
这几天来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提起,第一次的时候外婆还会回一句。
“你知道我,在这里住的时间太久,走不了。”
后面再提,她就只是瞥他一眼。
这次连眼神都不给了。
乾初九知道说服外婆是不太容易,所以才会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
冬天很适合看风景,大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像棉花糖一样,家门位置是最好的观赏点,可以将美景尽收眼底。
两人吃过饺子,把火烧的旺旺的,一人捧了一杯八宝茶,坐在屋里赏景。
乾初九家的的房子所处的那座山有个名头————将军坐怀。
他家就在怀里。
房前正对祖湖,祖湖形成可有来历了。
据说这个地方本来是六座山,将军坐怀在前,四山分列左右,中间还有一座,最高,承接灵气,几千年前有个人来过。
他很厉害,从他来过以后,中间那座山就沉了下去,渐渐蓄积从几座山流下来的水,形成湖,根据那人的名,就成了这湖的名字。
小的时候他还信这个,现在再回想,他只想说。
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