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月.或许人都是会变得
听闻川西传来的噩耗,林月反倒很平静。
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孟秋就像是一个漩涡,不断将临近各省卷进去。时间越长,漩涡力量越大,波及到的省份就越多。
就算是尚未波及的省份,如今也是暗潮涌动。
林月只是有些困惑,更有些看不懂。
她不是第一天处在官场,更不是第一天经历官场上的纷争。
但却是第一次这么看不懂。
她第一次觉得有些无知,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助,第一次对自己有些怀疑。
更多的,其实是失落。
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带给她深深得失落感。
如果圣州弟子是天之骄子的话,那么她就是娇子之中的娇子。对于这一点,她从未怀疑。正因此,一切荣誉对她来说,都像是顺理成章。她从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从不需要刻意去努力争取什么,各种赞誉、各种机会仍然像雪片一般纷至沓来,从未间断。对别人也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她来说,不过就像是每日三餐一样稀松平常。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觉得官场好难!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种变化有些不适!
她不能说自己不在乎江左司库;不能说自己不在乎大司库府储位;不能说自己对将来顺其自然!
那太天真、太幼稚。
那也不是真实的林月。
不刻意去争,并不表示不在乎,更不表示不想要!
林月望着远处大司库书房明亮的窗户。
第一次觉得那里神圣而神秘。
第一次觉得那里就像天上的明月,既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虽然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放下,但心中总归有些异样。
说不出是忧伤,还是难过。
想找个人诉说心中的烦闷,但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田明润吗?
第一个想要找的人是他而是孙雪琪,林月有些惊讶。但随即心中却是一酸。
他是喜欢自己的。
她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甚至大司库都知道。
也正因此,大司库才会挑选他陪同自己上任江左。
但她要被留下来,他却离开。
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分开,真是造化弄人。
也不知道他知道这种结果了没有?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像自己此刻这般难过?
他是江左治下东州世族出身,回到家乡任职,怎么会不愿意呢?
只是,如果我要是让他留下来,不要去江左,他会愿意吗?
林月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小女人。
她再次感觉有些惊讶。
为什么每次想到他,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小女人呢?
心中再不烦闷,反倒有些甜。
林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贪了。
人生的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得到与失去也早就注定,过分的贪欲,不过是到头来的一场空。
暗暗安慰自己一番。
算了,不去想他了。明天一早,一定会见到他的,到时候当面问他也就是了。
孙师妹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了。她今天很奇怪。老是莫名其妙一个人在那偷偷地笑。尤其是晚饭时,她显得尤其心不在焉,夹菜都能莫名其妙地停在了那里,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能确定她念得是诗。
天哪!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一向最不喜欢文人的师妹,居然念诗念到入了痴!
我也真是后知后觉,当时居然没有追问她缘由!
还是一个人出府散散心吧。
圣州太平日久,繁华异常,虽然已经戌时,但街上依然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林月却有些不喜。与孙雪琪喜欢热闹不同,她更喜欢安静。
她有些后悔出来散心了。
但既然已经出来,就随处走走也好。
逛了几条街,买了一些小饰品,心情舒畅了许多。正准备回府,这时,不经意间一回头,猛然发现田明润正站在不远处。
先是心中一喜,随即又有些生气。
他居然敢跟踪我!
但不过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错怪他了。
田明润一直盯着远处街道,时不时又抬头看眼天空,有些着急。
他并非在跟踪我,他在等人。
这么晚了,他在这等谁?
林月来了兴致。
一壶茶的时间过去后,终于,远处缓缓驶来一辆极尽奢华之能的宽大马车。焦急等待的田明润看见马车,顿时面露喜色,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他等的人来了。
马车停下来,车夫当下跳下马车,放好下马蹬,掀开门帘,里面这才弯腰走出一位富态的中年人来。那人太过肥胖,甚至需要两名丫环左右搀扶才能下车。
八字胡,一身华服,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翠绿扳指。
是个商人。
应该是东州来的人吧。林月心想。
田明润来到那人跟前,作揖行礼,随即当先带路,进了了边上的云韵楼。
林月越发觉得有趣,左右是为了散心,也跟随他们上了楼。
楼上都是屏风隔成的包厢,这个时辰,早已经过了饭时,并没有客人,很是安静。要了壶茶,要了几个点心,坐了下来。
田明润一边吩咐将定好的酒菜上桌,一边给来人让座。
两人坐定,田明润问道:“大哥这次千里迢迢到圣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赶巧今晚我不当值,不然,岂不是今晚咱们都见不到了。”
哦,是他大哥田明华了。
田家当代家族并没有儿子,虽然依然占据家主之位,但早已经放权给了弟弟一系,不问世事。田家兄弟的父亲体弱多病,家族内部事务尚且做些决断,而家族生意,则是当起了甩手掌柜,早就交给了田明华。田明华做为田家事实上的嫡长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事实上接掌了家族大权。世族之间的事务,也大多由他出面代表田家,在东州他已是小有名气。只是常年养尊处优,让他太过肥胖,不过爬了个楼梯,已是气喘吁吁。一边接过丫环递过来的手帕擦汗,一边笑道:“我这次是到河北、河西处理一些家族生意上的事,顺便前来看看你,并非专程前来,也就没有提前跟你说。我呢,也并不急着走,就算是今天见不到,也是不妨事。”
田明润见他满面油光,不过走了这么点路,已经是满头大汗,无奈摇头笑道:“大哥这一路舟车劳顿,应该好好歇息才对。”
田明华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不妨。多走动走动,对我身体好。”收住笑容,将手帕交给丫环,叹道:“老二啊,你也看到了,你大哥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大哥,辞了这口官家饭,回东州帮帮我?就算是你不愿脱了这身衣服,早点成家也可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