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死一般宁静,高良睁大着眼睛看着它,大气都不敢喘。
鬼小孩也看着高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时,鬼小孩保持着那个让人心头发毛的笑容,慢慢地倒退着离开高良的视线。
那鬼小孩到底有没有发现他?高良自己也没有答案,屏息隐秘对付人百试百灵,但对付那些非人存在总是时灵时不灵。
虽然鬼小孩走开了,但高良总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被发现了,这个猜测像是一块巨石堵在他胸口,让他坐立难安。
正如他所预感的一般,很快就有新的动静在这死寂的车厢内响起,仍然是有人走路的声音,高良仔细倾听,发现是朝他这边来的,而且应该是两人。
这让他冷汗直冒,马上屏住了呼吸,伸头朝后边看去。
昏暗的过道上除了之前他见过的鬼小孩之外还多了个中年妇女,或者说是中年女鬼,挎着个土里土起的包,看打扮应该是旧时代才有的公交车售票员。
售票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被鬼小孩拉着手朝高良这边走来,这让高良忍不住心中暗骂道:“我不就是逃票吗?你个小屁孩怎么那么多管闲事,我又没吃你家大米。”
他一脸恼火地扭头看向旁边的车窗,玻璃脱落了个干净,大小也足够他钻出去,只是看着外边黑布隆冬的街道,他就心中发憷。
鬼小孩雀跃地拉着售票员的手,指了指把半个身子伸出窗外的高良,脸上流露出异样的兴奋,仿佛正在邀功。
售票员本来不耐烦的表情也瞬间开了花一般灿烂,伸出灰白色的鬼手向高良高高撅起的屁股抓去。
感受到那让他菊花一紧的寒气,也不敢再墨迹了,双手按在外边的车身上,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加速度,跳出了公交车。
冰冷刺骨的雨水淹没了高良的全身,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即使如此雨水还是漫过了他的腰部,非常的深。
环境透露着一种古怪,两边的小楼没有一点灯光,台风和暴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高良的喘息成了这唯一的声音。
两个人头伸出了车窗,心有不甘地看向高良,公交车却没有因此停下,继续向远处驶去。
车身撞开那半人高的雨水时没有一丁点声响,甚至连水花都没有带起一朵,仿佛和这里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高良抬头看向天空,依旧乌云密布,不时有雷蛇闪烁,但他所在的街道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没有接收到来自外界的声音,苍白的雷光也未照亮这边的黑暗。
小街前方隐没与黑暗之中,公交车遁入其中再也没有一丝踪影,而小街后面也消失于黑暗之中,又仿佛是从黑暗之中生长出来。
高良看了一眼街头,又看了一眼街尾,顿时没了一点主意,他也不知道要该往哪边走。
不管是向前,或者是向后,都像是一段不归路。
在纠结了几分钟后高良决定还是向前走,他担心往后走会再次碰上那些头发和那两个追捕他的警察。
......
他走了足足有十分钟,但前方那黑暗与他的距离却没有缩短,仿佛黑暗正在与他同行,不过以两旁的建筑物为参考,他的确没有在原地踏步。
此外他还有一个发现,那漫过他腰部的水并非静止的,而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淌,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一点,但这些发现对他逃离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帮助。
高良期望这个鬼地方能出现一点新的变化,变化意味着机会,否则他怀疑自己要这样永远地走下去。
一双肿胀的裸足从前方的黑暗中露头,很快缓慢流动的水流带动这双脚的主人脱离了那仿佛虚无的黑暗,进入高良的视野。
那是一具呈现巨人观的不知性别的尸体,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腐败流脓的皮肤强烈刺激高良的肠胃,即使已经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的尸体,但也让他脸色发白,强忍呕欲。
尸体的腐烂程度非常高,大肚皮却完好无损,与活人无异,微微隆起,有些古怪。
高良迅速后退远离这间尸体,担心靠太近引发未知的变故,虽然只要是正常人,看到尸体都会躲得远远的。
巨人观尸体随波漂流,消失在街尾,这人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前进。
几分钟后又一双肿胀的双脚从前方的黑暗中露头,很快又一具分不出性别的巨人观尸体漂了过来。
仍旧全身严重腐烂,但肚皮却非常完好,与活人无异,并且微微鼓起,高良估摸了一下,好像比上具尸体更大。
这具尸体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虽然脸部已经烂光了,根本无法分辨,但他怀疑这具尸体就是之前遇到的那具。
这个发现给他带来了启发,一个巨大圆圈出现在他脑海,这条街道可能并不是直的,而是有微小的弧度,头尾相连,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至于为什么那么大的圆圈那具死尸还能以那种龟速几分钟绕一圈,公交车又是怎么进来的,高良觉得这些都不需要较真,灵异的事情本来就不能按科学来说,虽然他用绕圈来猜测现在的情况也是不非常不灵异的。
“既然这样走不出去,那就用其他办法吧。”
两旁的建筑直接没有一点缝隙,不存在任何的小巷,大门也都紧闭着,他要穿过这些建筑的阻隔,只能选择爬过去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栋非常合适攀爬的小楼,只有三层楼。
风格有些老旧,富有年代感,应该是上个世纪建成的老建筑。墙体是难看的灰黑色,屋顶却是鲜红色的瓦片,有些古怪。
不过窗口都有一个比较宽敞的落脚处,以及不少老旧的水管,这便是他选择这栋小楼的原因。
高良小心翼翼地来到一楼窗口旁边,悄悄探头查看屋内的环境。
屋内没有一点灯光,但隐约的看到几张家具,并没有人看到人影,屋外齐腰深的雨水也没有流进去。
确认安全,高良就小心地爬上了窗户,借着水管爬上了二楼。
刚爬上二楼的窗户,屋内的情形却吓得他差点掉下去。
靠窗的位置那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木制饭桌,上面摆着四副餐具,碗里没有米饭,桌上上也没有饭菜。
三个诡异的人围着木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和一个中年妇女。
男孩脸上的贪婪之意毫不掩饰,低头盯着饭桌,似乎非常期待美味的饭菜上桌。
女孩的表情则较为收敛,但左右开弓的两双筷子出卖了她。
而那位妇女表情更为夸张,仿佛一只饥饿已久的饿鬼,嘴巴大张,口水宛如一条细小的瀑布从她嘴角飞流直下,浸湿了半张桌子。
狂跳的心脏差点跳出了高良的嗓子眼,这诡异的情景他有些看呆了,竟忘了马上躲藏。
不过三人的注意力都在饭桌上,似乎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个侵犯他人隐私的家伙。
“这是等上菜?”高良心里嘀咕着,但愿这道菜的原材料不是他。
上都上来了,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于是他屏住一会呼吸继续往上爬,屋内的三人仍然盯着饭桌,对擅自攀爬他们家的高良不闻不问。
在一番颇有惊险的攀爬之后,便来到了三楼,有了二楼的经历后他有些而好奇地偷偷伸头看向屋内。
屋内竟是一间厨房,这栋小楼的内部构造和它的外表一样诡异。
一位身穿深棕色短袖的微胖中年男人背对着高良,十分有力地挥舞着手中有些老旧的菜刀,像是正在剁着什么东西。
对方躲菜的力道应该非常大,但仿佛正在上演一出默剧,没有半点声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