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琼花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她闹也闹了,领导都给她回话,可是这一闹镇上人人都知道她老公失踪了。开始她收获了不少同情,大娘大婶嫂子们,认识的拉着她说:
“妹子可怜的,没事到我家来坐,岔岔心慌,公安出动了你就放宽心,迟早能找到,咱们就多给神仙爷王母娘娘烧烧香!”
“娃你别急,该吃吃该喝喝,别把自己身子愁坏了!”
“男人好玩,谁知道一高兴野到啥地方去了,别着急,野够了他就回来了!”
可是慢慢地气氛有点怪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经常觉得背后有人悄悄指指点点: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老公不见了。”
“我看这女的得守寡了!你看那克夫的模样!”
“听说她老公掉河里吸到深沙洞里咧!”
“才不是呢,是在山上让狐仙吸了血!”
“税务上这些货平常收税时太恶,遭了报应!看下一个收拾谁!”
王琼花在街上走,个别胆子大的二流子还在她身后喊:
“妹子,要不要哥给你帮忙犁犁地、拔拔草?”
“妹子,他不回来正好,咱想咋弄就咋弄,多美,给哥晚上把门留着。”
“你看看那俩啥万活么!妹子,哥的家具长哥的万活猛!哈哈哈!”
王琼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日子越难过心里越烦闷,她对吴旭辉的牵挂越来越朝怨恼的方向去。
“你个千刀万剐的,你死哪里了,你撇下我们,你心里还有没有你老婆和你女儿!”
日子越久她心里越有一个声音在长,起初是冒出土的一个小嫩芽,现在长得没脚面了。
“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得为自己打算!”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跟了吴旭辉,她把县城的工也辞了,来到这青水镇,这几年她成了完完全全的家庭主妇,她还有什么机会呢?
这天中午,她找王晓勇拉着她连找人顺带贴传单回来,接到了梨花的电话,梨花电话里哭着说:
“姐,你来我家一趟,我把黄纪钢领回来了!”王琼花心跟着通通跳,她电话里问不清,她不知道吴旭辉是不是跟黄纪钢在一起,要在就好了,苦日子到头了!
一进院门,王琼花就急着问:“纪钢兄弟呢?”一脚踏进屋,看到黄纪钢她就傻眼了。
曾经的黄纪钢,留着板寸,身材匀称,阳刚帅气,虎虎生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穿军服依旧像个军人,总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可是现在,光头上刚冒出青茬,穿着破秋衣,目光呆滞,胡子拉碴,歪着嘴流着哈喇子,嘴里哼哼唧唧不知所云,一看就是个邋遢男人,要不仔细辨认,根本就不是那个曾经的黄纪钢。王琼花看了一眼相框里那个穿军服的兵哥哥,又看了眼前这个二傻子一样的男人,揪心地问梨花:
“妹子,这是咋回事么?咋失踪回来成了这样子了?”
“昨天市精神病院给我通知,让我去缴费,我才知道他人在那儿,也不知道啥时候去的,我见到人时,可怜的人都不认识我了。我问医院的人咋回事,医院的人说公安局的人送过来的,说这人有神经病,让我们先收着治疗,治疗有一定效果就通知家属,要效果不行就一直治着。我给他们闹,说我的人就没有神经病,咋能进精神病院呢?医生让我看接诊单,上边清清楚楚的写着,乱嚎乱叫,咬人,朝人吐唾沫,狂躁不止,时哭时笑,脱衣服,抱着树啃树皮,随地大小便······反正写了一串串。”
“妹子,你先别难过,人回来就好。你这儿有没有我们吴旭辉什么消息?”
“我问了,人家说当时就送来他一个人。哪个狗日的,把我的人害成这样,我要找他去!呜呜呜···”梨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妹子,你还照顾人呢,你得忍一忍。你这拆迁事情咋样了?”
“人都成这样呢,能咋样?接受政策,还得领钱给他看病呢!”
“不管咋人回来了,好歹在你身边,你们还有钱拿。人家都说我的人是让鬼抓了,说的我都信了,要不然他去哪里了,我这啥都没有,一到晚上提心吊胆的。”
“姐,我要我原来的人,这人要是治不好,我可咋办呀,呜呜呜···”
王琼花抱着梨花一块儿哭起来,她心里在想:要吴旭辉真也成了这个样子,那不是一样靠不住了,还得反过来靠她?想到这里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妹子,咱想办法把纪钢治好了,账肯定得算,你得先冷静冷静。”
“姐,对不住,我也不知道该找谁说,忘了你这也一滩烦心事呢。我最近就给他看病,我一难过忘说了,叫你来就是告诉你,精神病院说公安局把人送过来,你可以去问,他们从BJ接回来的人里,有没有吴旭辉。本来想也许,我们家纪钢见到你了,认出你了,你也好问他,你看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问。”梨花说着又抽泣起来。
王琼花又返回了青水镇,她觉着这些个衙门,脸难看,门难进的,自己找公安局不如找派出所的屈所长问,他们内部人能问清。她现在也没劲撒泼了,
“你们在一块碰一下最近的情况,我去给牛局打电话。”屈所把王琼花领到陈永刚、王晓勇跟前,自己走了。
去BJ的人,被县里派人截住,做工作送回来的,一直有。这中间,为什么把黄纪钢送到精神病院,屈所长也不清楚情况。但是这个也不难推理,一定是黄纪钢闹得厉害,那么是把人交给公安局前得了神经病,还是交给公安局后得了神经病,还是到精神病院才得了神经病?这个他不能推理了,反正从程序上,应该是在这一系列过程中精神病发作,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你们还得找吴旭辉,牛局跟我说了情况,跟黄纪钢一块儿的还有两个人,这两人都是他们村的,那两人早早认错被送回来了,黄纪钢跟县上派的人打游击,闹着闹着闹出精神病来了。就这样。”
三人听罢,神色不一。王琼花先是放松,后又愁眉不展。老公没跟战友去,也没有被送进精神病院,但是没有踪影还得找。陈永刚比较失望,还有点不好意思和烦躁,这意味着他前边的推理错了,这意味着还得跑断腿。王晓勇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假设开车下山到桥边的人不是吴旭辉,是另外一个人,那么,重点就是在白龙庙那一片山上找,另外,确认是谁开了他的车,找这一带会开车的人;假设开车的就是他本人,那重点就是在甘河桥一带找。但是不论是在山上,还是在桥下,现在排除了去外地上访的可能,时间已经这么久了,人不在的可能性极大,那么还有一个寻找目标,尸体!”屈所长严肃的扫了两位手下,说到“尸体”两个字的时候,有些歉意的看了王琼花一眼,没想到王琼花没有特别惊恐,可能是人丢了这么久,麻木了吧。
屈所支走了王琼花,说要跟两部下开办案会推进工作。
“哎呦,这能不能给咱多派些人啊,这么一大块地方,要到处找,我上次说借警犬,也没希望。”陈永刚给屈所吐槽。屈所还没训他,王晓勇喊开了:
“对呀,屈所,咱是不是借个警犬啊?我有个想法,让警犬去闻闻他们家吴旭辉的味,再去把这一带的人叫到一块挨个闻,警犬闻到谁身上有他的味儿,那不就是嫌疑人吗?可能抢了他的车,或者把他怎么样了。”
“别五花六花糖麻花了,关键不是警犬,陈永刚,想想,关键是什么!”
“尸体!关键是尸体!我们如果找不到尸体,把谁也怎么不了。就是警犬围着一个人狂叫,也说不明不了问题,反而打草惊蛇!”经屈所的质问,陈永刚有所感悟。
“你警校没白上!”屈所对陈永刚点了点头。
“那也可以动用警犬找尸体啊!”王晓勇叫着,还是不服气。
“首先得缩小范围才能申请警犬,范围太大警犬也给你累死了。另外,假如他真的已经成了尸体,不用警犬,一般的狗,甚至是人,都能闻到了!警犬的作用是我们能有证据尸体就在附近,我们把搜索确定缩小到一定范围时,另外是发现尸体后找凶手凶器之类的。”
“哎呀,您给我们布置吧,不敢用警犬,警犬比我们金贵!”王晓勇嘟囔着,和陈永刚两位无奈地对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