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邪斗厄
老父亲将自己随身所携的三根护体银针,当即交给了自己的小儿子,然后低声细语的嘱咐道。
可未等睢桐回应,只见父亲便当机立断,从腰际的斜跨布兜里,赫然抽出了那把能够吸阴化邪的桃木短剑,挺身便寻着那声音的飘悠之处,直奔而去。
闻状,还算见过大世面的宫睢桐,一时呆滞在了原地,所露目色不知是无畏,还是恐惧。
‘这理应~确是个狠角色!’
要知道,父亲这把随身木剑,是自宫睢桐有记忆以来,从未见他离过身的,只是不遇恶魂猛妖,父亲确几乎从不拿它出来示人,原只因此桃木剑早已生灵,且谁能料想到,其灵本身竟为恶灵之最,残暴无度,甚是不好把控。
或许那老旧不堪的短柄桃木剑,真如父亲早先说的那样,他是因吞噬恶魂妖邪无数而致,若不能凌驾其万恶之上,用来作甚,便还不如灵灭剑损,拿去当了煮饭的干柴用,故此剑本身,应是早已难分阴阳与善恶了吧~
想到此处,蹑手蹑脚驻足在旁的宫睢桐,一时不禁浑身的寒凉之意,无端再次翻涌而起,甚至不敢去发挥想像,接下来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心惊肉跳。
“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胆大招摇,既不要吃喝,也不要焚化的纸钱,一心纠缠我父子,你到底所图为何?难道不怕我收了你去?”
宫德满身姿灵泛矫健,神色更是淡定安稳,手持着那亦正亦邪的桃木短剑,对其空空无也的漫洼虚无,义正言辞,突然大声怒喝相斥道。
“嗳…先生,您又错啦~我本只是嶙峋之地,修炼逍遥道的一灵狐而已,可怎料我辈下山锤炼,遇上尔等顽石,竟非要置我辈于死地不可,说到底,这又是谁纠缠谁呢?”
正待这时,就在宫德满前面的不远处,那空空如也的田间野地里,凌寒乍现,突化身出了一容貌娇俏魅惑、身姿窈窕的极品仙女来。
“难道我们各行其道,互不干涉,此法不妥么?”
只见她周身云雾之气缭绕,着一席纯净绫罗白纱飘衣,虽步履未曾着地,其魅影身姿,却正朝着那宫家父子慢慢飘悠而至。
“平日里遇妖遇鬼,待我施下狠术之后,从来都是哭闹膜拜以示乞怜,可唯独你,却能完好无损地受我十二针,不过,若是我十三暴针全下的话,倒不知这位狐主…可还能否再得逍遥?”
宫德满手握桃木剑,剑指前方,依旧平静犹然,未露半分惧色,且更不会被其迷乱、蛊惑。
宫家老三睢桐闻父此言,一时究竟不知,他爹爹此刻是想要以此而激怒那妖邪,还是想要来个曲线救国,以惺惺作势,为他们父子暗中留个后路。
“先生莫不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狐妖根本不识那短剑的利害,索性已到了无需再忍的地步。
“那看来…今日我也不必再继续与先生~客套~周旋了!”
语毕,只见那白衣飘纱的狐鬼女子,在忽而露出了十分阴邪的鬼魅一笑后,顷刻间,便就彻底烟消云散,不知又隐匿在了哪方虚空之地。
睢桐一时不明,此妖到底是真的被爹爹所言吓跑了,还是另有图谋,可正待惶惶思虑间,登时,野地周遭突然死寂一般,默然沉闷开来。
宫德满见状,当即回身奔至儿子旁侧,非常严谨的将其护在了身后。
父子警惕的站在原地,随时伺机而动,可良久,却都没了任何异样动静。
而正当睢桐以为就此躲过一劫,于父亲示意下,几步趔趄随父亲坐回到马车上。
马儿在宫德满随手轻拍下,立时便恢复了平静,然后起身站稳,在驾车人的驱使下,拼命朝村落方向奔去。
‘马儿快跑,马儿快跑,再过了前面那座小桥,咱们就快到家了,我看这遭瘟的狐狸精敢否踏入我宫大门,自寻死路……’宫睢桐自心祈祷,妄能赶快逃离这诡谲阴邪的是非之地。
可万没想到,这时那拉车的马儿突然嘶鸣声再起,竟似得了失心疯一般,抬起蹄子一路狂奔,直直便就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小石桥,疯狂猛冲了过去。
“啊……”
一声惊惶的尖叫过后,只见坐在马车一侧的宫睢桐,连人、马和马车一起,都被生生摔进了桥下的河水中去,登时,马与车坠入深水,唯宫睢桐掉落浅水边沿,挣扎不已。
幸是身手敏捷的宫德满,在摔下小桥的那一瞬间,当即发力推了一把身边的小儿子,终才让宫睢桐躲过了那险入深水的,虚惊一劫。
然后他迅猛地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儿子那处。
“桐儿,你怎么样了?桐儿…”
当游走到有惊无险的睢桐身边,艰难地将其扶出浅水后,方才发现,此时小儿子的身上和右腿几乎全是血,而且依儿子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表相,及伤势判定来看,宫睢桐那右腿肯定是被折断了,估计还不止断了一处。
“这回敬之礼~先生可还喜欢?”
只闻这时,漫天虚无的猖狂靡靡之音,和空洞魅惑的阴狠笑声,随即四处消散开来~
宫睢桐疼得龇牙咧嘴,在被父亲搀扶上浅水边后,一下子便就瘫倒在了湿软的杂草地上。
“爹,您看那边儿…”
抬头只闻,此时,就在那弯月下方偏西北角的底处,忽有一轮模糊血红的圆盘水波洞,波澜摇曳,似正如宣纸吸墨一般,慢慢收敛着那狐鬼魔怪的游灵。
“我怎能容你这般造次!”
宫德满见势,五内登时怒气急攻。
只见他将儿子安置在旁后,手持桃木短剑随臂舞动,一个纵身而跃,带着满身震妖的煞气,朝着那狂妄的虚空留声之处,便以极快的剑招凌驾其中,陡然寻出那妖气的破绽,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啊……”
几丝极致尖锐的痛苦回音,当即四散乍起。
说时迟那时快,且在那血红圆盘的映照下,自携一身星耀光环的宫德满,随即轻轻甩臂,闻见那桃木短剑立时煞气澎湃,径直自宫德满手中飞脱而去,犹如猛虎扑食般,寻着奔腾缭绕的邪魅雾气,便扼杀而往。
‘万恶邪主,镇邪物,’
遥遥凝望眼前一切,看着自桃木短剑不断煞气外涌之势,此刻瘫坐在地,仍心有余悸的宫睢桐,不禁再次为此剑感到叹为观止。
痛苦的哀嚎声不断,虚空之中,桃木短剑似从沉睡中被唤醒的邪灵,势如破竹,万般贪婪地吸敛着,那狐狸精仅存不多的妖邪之气。
可谁料,无端变数却倏然再起。
只见那模糊血红的圆盘波洞,陡然澎湃,仿佛正有一只无形的鬼爪,自洞内缓缓伸出,一个攥拳张合间,貌似所有的煞气阴邪,当即便都彻底烟消云散,而被其掌握于手心,猖狂霸道而决绝。
灵寂被困剑中的桃木短剑,当即黯然失色,登时沦为无用朽木,重重下坠。
宫德满极力抑制住自身的星耀之光,一个纵身而起,抬手接住木剑,立地站稳之后,随及竟露出了些许神色幽幽、心下忐忑之意。
“那咱们~来日方长!哈哈……”
而当他略心生忌惮,抬头寻着那将散的波澜水洞,再次观望之际,只闻一声浑厚之音,当即如雷贯耳般,带着股深沉的仙法之力,生生朝他重压而来。
宫德满持木剑双手背后,扎实站定,微微闭目间,顷刻间,周身星耀之光再现,用意念与之抗衡,随即灵波乍起,扩之四散后,万籁俱寂周而复始。
“爹~这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呀?看着好生玄乎啊?”
宫睢桐咬牙坚持慢慢起身,痴痴盯着那方天地,顺势再想细细观研时,却只看那水洞波澜处,莫名越发的淡而化之,再转瞬,便竟完全消散不见了。
高深莫测的宫德满,一时眉头紧锁再未言语,冥冥中,只是心里的悬疑,也越发的明了清晰起来。
‘原来这妖邪的出处,竟还暗藏如此深之渊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