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珠击打着铁片,四散奔洒。
“找到了吗?”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厚重的鼻音。
“还没有,信号消失了。”这是另一个声音,相较之前那个更为清脆明亮,是个女人。
“真是警惕呢....”
接着是男人的咳嗽与皮鞋在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随即有铁门被大力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在耳边停下,接着是人体蹲下时裤子摩擦的沙沙声,男人的身上带着熟悉的烟草味,
”这年头的年轻人都不怎么听话。”他说道,“你看,随便上别人的船,就是这种下场。”
无边无际的痛楚从四肢传来,洛暮想要痛呼,却发不出声音。胳膊上忽然注入一丝清凉,随即周遭的一切如同洪水般退去,黑暗袭来,将他彻底吞没。
再次被刺入骨髓的寒意惊醒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尝试着活动身躯,四肢仍旧麻木不适,眩晕与恶心的感觉充斥着大脑,洛暮放弃了起身的举动,他勉强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满是苔藓的天花板,以及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许久未曾活动的大脑有些迟钝,花了洛暮好一会儿功夫,他才回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竟然还活着,洛暮微微偏过了脑袋,船舱内满是呕吐物腥臭的气息,暗淡的光线在眼前闪动,如同那晚洞中之窗内拉莱耶散发的微光。
唤醒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是【教授】与异世界,幻梦境的深渊之主所做的交易,按照约定,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将会直接抹去沉睡之神克苏鲁的存在。显然,执行这样的任务往往与自杀无异。即便任务失败,依旧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葬身海底,而若是任务成功,在两位古神的战场,恐怕任何生物都无法幸存。
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洛暮清楚这一点,自己的幸存不会是巧合,他小幅度地活动着肢体,四肢的酸痛麻木以及脑海中一阵阵冲击而来的眩晕,这是潜水病的症状,但他没有死亡,显然是被放入高压舱进行了一定的治疗,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会出现在偏离航线的印斯茅斯小岛,顺带拯救了自己呢?
如果是【深海】或是自己的妹妹,没理由把自己关在囚笼内,而当时的印斯茅斯处在【梦境】的控制之下,那些渔民更不可能帮助他,洛暮的脑海中出现那张神色诡异的黝黑脸庞。
“想起来了?”囚笼外,阴影处有人影轻微动了动,移步到暗淡的光线中,私掠捕鲸船的船长站在洛暮面前,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你是谁?”洛暮扯动着干涩冒烟的嗓子,声音嘶哑地问道,
“我是谁?真没想到兄弟会的成员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船长低沉的笑声在船舱中回荡,并没有回答,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刻画着奇怪符号的金属箱,放到囚笼门前,
“把我当成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吧,作为救你的报酬,替我打开这个箱子。”
眼前刻画着代表守秘与传承符号的箱子,是“鹦鹉螺号”的黑匣子,在潜水球与主舱体上各有一只,由【管理员】研制,可以精确记录所处区域一段时间内的数值变化,以及保存舱体摄像头录音设备所存储的数据。
眼前的箱子显然属于洛暮的潜水球,这或许是世界上记载了最详细有关古神数据的设备,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么贵重的数据怎么能够随意落入不明身份之人手中——
“我打不开。”沉默了一会儿,洛暮说道,“密钥不在我手上,按理我无权经手它。”
船长凑近了些,暗黄色的眼珠在昏暗的船舱闪闪发光,
“唔。”船长确认了什么,站直了身子,“你没有说谎,这下可就难办了。”
他转过身,开始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洛暮听不懂船长的话语,这晦涩不明的语调不属于他掌握的任何语言,带着邪恶气息的低语在船舱中回荡,让本就恶心欲呕的洛暮感到天旋地转。
不知何时,船长又趴在铁栏杆上,满是胡茬的脸上挤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注视着船长黄色的双眼,洛暮感觉大脑仿佛要裂开一般疼痛,连带着眼前的世界都开始重叠摇晃,船长张开嘴巴,似乎在说话,可是严重的耳鸣让洛暮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随后再次陷入黑暗。
...
海风在吹拂。
有光从眼前划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混沌退散,意识逐渐回归,洛暮从沉睡中苏醒时,整艘捕鲸船正在惊涛骇浪中起舞。
地上的呕吐物已经发臭,囚室里散发着“美好”的味道。
洛暮艰难地从破木床上起身,快速失压造成的伤势恢复了些许,至少能够自由活动,此时囚室外空空荡荡的,船长早已离去,黑匣子也不见踪影。
就连铁门也没有上锁。
洛暮小心地推开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是没有突然出现的船长,也没有厉声喝止的水手。
他向着舱梯前进两步,船舱的墙壁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整艘船被巨大的力量顶得向一侧倾斜,险些倾覆,手脚无力的洛暮被抛飞到了一边,重重地砸在了船壁上,吐出一口发黑的鲜血。
甲板上传来呼喝与吼叫,沉重的脚步从洛暮头顶经过,夹杂着船长那熟悉低沉的命令,听起来他们正在与什么东西搏斗着。
洛暮扒着铆钉起身,顺着满是污垢的舷窗朝外看去,连绵的暴雨之下,一切都模糊不清。
当他全神贯注的时候,冰冷的刀刃从后面抵住了他的后背,那寒冷的锐意让心脏隐隐作痛。
“别动。”身后传来女人急促的声音,冰冷又熟悉。
洛暮愣了愣,
“【深海】?”
片刻后,船长沉重的脚步在舷梯响起,船舱的大门被大力推开,他面色阴沉地打量着空空荡荡的底层船舱,
“找到他们。”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女人说道。
“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