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废话?”【深海】不解道,
“要是能和外界联系,我还用这么拼命逃跑吗?直接叫人来救你不就行了?”
说道这里,她顿住了话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吧,难道你打算进入幻梦境?”
幻梦境,历史上对这一现象有着颇多的记载,但对其提出具体解析与明确概念的,是大约一百二十年前,由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历史系终身教授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于一次研讨会上提出。
霍华德教授认为,幻梦境并非是疯子与诗人的呓语,这是一个自古存在的异世界,是所有生物的意识的投影,现实世界的暗面。很偶然的情况下,普通人们会在梦中抵达那个特殊的地方,但大多情况下常人无法涉足。这一理论由于缺乏具体的证据而遭到了学术界众人的抵制与耻笑。不过霍华德教授并未受到打击,在这之后,他又提出了许多有关幻梦境的知识,并声称自己在一位白袍老人的带领下前往了幻梦境,在那里了解到了世界的真相。
理所当然的,即便是在以包容、开放著称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这位教授的精神状态提出了质疑,认为其不再适合担任导师这一职务,霍华德教授被迫辞去工作,转入到幕后进行研究。
当然,时隔一百二十余年的现在,早已证明了霍华德教授理论的正确,幻梦境已经不再神秘,其存在在有心人的宣传下广为流传。
洛暮曾对幻梦境做过大量研究,“幸存者之家”兄弟会内关于幻梦境的共享研究资料让他的研究进展飞快,与【梦境】的交流更是令他受益匪浅。而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在短短一天时间内便掌握了旁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进入幻梦境的方法。
这一点,【深海】是了解的,能进入幻梦境的并不罕见,包括她自己,在器具的帮助下也能够通过冥想进入。
但是这两个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深海】进入的幻梦境,是那个世界的极小一部分,而洛暮,则能够在那个世界畅通无阻。
所以洛暮所说的方法,在理论上完全可行,问题只有一个——
“那里可是沉睡之神克苏鲁,祂在梦境中的呓语都能让高灵感的人类疯狂!”【深海】指着远方。
所谓的高灵感人类,通俗而言就是指精神极为敏锐、大脑活动异于常人的人类,诸如艺术家、科学家、数学家等等几乎都是如此。
“我当然知道。”洛暮短短几分钟就解决了那个硕大的椰子,“在我前往印斯茅斯的路上就被克苏鲁所影响了,我甚至梦到了拉莱耶。”
“那你?”【深海】有些茫然。
洛暮的灵感很高,这不是秘密。在兄弟会里流传过一个说法:【午夜】之所以无所顾忌地接触神话生物与堕落之物,其实是因为他早就疯了,只有疯子才可能不做任何措施面对这些东西之后,还能毫发无损。
“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洛暮丢掉椰子壳,
“我相信你能够控制那些海底生物,哪怕他们受到了侵蚀,但我不相信你能够在没有设备帮助的情况下让它们跋涉几百上千公里去传递消息。”他耸耸肩,
“而且,我可是【午夜】。”
的确,【午夜】是“幸存者之家”内部疯人院的特邀医师,在许多危险但不致命的任务中,洛暮往往是最受欢迎的一个人,因为他无论处于什么样扭曲、古怪境地,都能保持该死的理智。
至于洛暮是怎么做到的,似乎没有人了解内情,或许引荐洛暮的【管理员】知道一些,但他也一直讳莫如深。【深海】也有过好奇,不过她想到自己的身世,还是没有开过口。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为了彼此的性命,她务必要知道洛暮敢于如此做的依仗。
“不是我不告诉你。”洛暮沉默片刻,“是你不能知道。”
他指了指天上。现有的科学知识能够解释古神身边的诡异现象,但人类的科技是有局限性的,在涉及到精神、灵魂、大脑等方面,现有技术几乎没有任何突破。
即使洛暮说出口,在【深海】听到的那一刹那,她的灵魂也会死亡。
“相信我,我有把握在克苏鲁....”
“别说话!”【深海】粗暴地打断了洛暮,他愣了愣,
“生气了?可我...”洛暮想要解释什么,【深海】不耐烦地捂住了洛暮的嘴巴,她指了指洞穴外边,示意他仔细听。
洛暮屏住呼吸。
暴烈的雨声中混杂了奇怪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听出来了,这是无人机的马达声。
“是他们?”洛暮问道,
【深海】摇摇头,示意不能肯定,她只能肯定捕鲸船不在这附近,无法判断无人机的来源。
“不过他们不是用无人机找到我的,这也许是兄弟会的机器。”她猜测着。
洛暮抓起几根燃烧的树枝,朝着洞穴外跑去,边跑边说,“按照你的说法,就算是那帮人派来的,也不敢进入克苏鲁的领域范围。我更倾向于你的另一种猜测。”
洛暮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洞口处,他护着点燃的树枝照亮山路,飞快地奔跑。
嗡嗡声在雨中越来越响亮,洛暮跑出这片小树林,依稀看见在漫天的水雾之中,一个闪着绿色光点的黑影在艰难前进。
“嘿,在这里!”洛暮大吼道,可他的声音被无尽的雨声吞没,无人机没有发现他,自顾自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洛暮焦急地顺着沙滩奔跑着,间或被岩石绊倒,他不顾被锋利的岩石刮伤的手脚,迅速爬起来朝着无人机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这起不到任何效果,洛暮无奈地望着即将飞过岛屿的无人机,把已经熄灭的火把丢在地上,他本想引燃潮湿的树枝树叶升起黑烟,可是飞机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
海浪似乎也变得急切了,在不安地涌动着。
下一刻,在无人机的前方,无数长着四肢与飞鳍的怪鱼高高跃出水面,它们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一般,在无人机与洛暮之间构成了一道活动的“指向标”。
无人机的操纵员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或她操纵着机器镜头偏移,拍摄到了荒岛上的洛暮。
还有洛暮身后,海蓝色长发飘扬,紧闭着双眼的【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