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仰着脖子，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眼前的镜子，身后和丧尸不过一米的距离，它可能就站在门后等着他开门出去。

　　只消一瞬间，她就能将他撕碎。

　　没有一处安全的，怎么逃也逃不掉，这里是地狱，会被折磨死的。

　　可是已经死过很多次了，那么就只能是被无尽的折磨。

　　他的精神临近崩溃，撞门的怪异响声，在门外徘徊踱步的丧尸，客厅里恐怖的僵尸，还有那个能从镜子里靠近他的女鬼。

　　恐惧从胃里爬上嗓子眼，从血液里一直到头顶，它们拥挤在那里好像要爆出来。

　　柜子被撞开，一个穿白格子衬衫，穿着短裤，白面哭着的小男孩伸手将他抓了进去。

　　门砰的一下被关闭，白夜在黑暗中被一道近在咫尺的呼吸令他呕了出来。

　　但脖子被一双小手掐死，他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从嘴巴喷出来，鼻涕，眼泪，块状物，浑身被蜷缩四肢都扭曲的压迫感。

　　终于死了。

　　但这一次，死亡时间似乎很长。

　　他隐约觉得自己躺在床上被杀死了很多次。

　　当又一次复活时，他才茫然的明白过来，他又重生了。

　　但是他到底怎么死的？

　　被黑毛球杀死的，他很久没有离开过这张床了。

　　不，不对，那一次是怎么死的？怎么记不起来了？

　　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去了一个房间，一个又一个的房间。

　　是的，他死在那个很小的房间，他是被掐死的。

　　不，好像是被压死的，胳膊肘被拧的扭曲，两条腿骨头也断了，脊椎被压的变形。

　　那个眼眶流血的小男孩掐着他的脖子。

　　脑袋好空，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回忆，他所留下的记忆就只有对面的那个房间。

　　说了一些没有听懂的话，然后她……

　　哪里都不想再去了！

　　活下来，就在这里永远的活下来！

　　残留的记忆片段，每个都写着恐惧，他无法阅读记忆。

　　又死了无数次，他每一次醒来都在想。

　　什么时候天黑？

　　天黑了就可以睡觉了。

　　但是他好像一直都在这个地方，他被生在了这里，生命被定位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他又被生下来。

　　这点时间短暂到他什么也无法思考。

　　直到好像某天突然一句话出现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刘放说过。”

　　说过什么？

　　这句话很深刻，一旦出现在脑海里，就忘不了。

　　他到底说过什么？

　　一个问题产生，就必须要有一个答案。

　　在不停地想，不停地想后，他也没能得到答案。

　　于是他得到了烦躁。

　　无法在躺在床上，或坐着，或站着，或来回踱步。

　　保持安静已经成为下意识。

　　当他开门，屏住呼吸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变成僵尸的刘放在客厅。

　　他只要闻到活人的气味就会变成僵尸。

　　除此之外，他颤抖着走到跟前，低着头只看到穿着官鞋的一双脚。

　　他洗了衣服，并且晾起来，然后，他在客厅里自杀，并且，他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会变成丧尸的陈萱萱。

　　如果剔除两人的身份，对了，她问过自己的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

　　丧尸，僵尸，我的身份难道是黑毛球？

　　不。

　　他们两人做了一件很日常的事，陈萱萱理解了这件事，并且认为合理。

　　自杀成了一件合理的事，但从她的嘴里讲出来，好像……

　　刘放没有死。

　　变成僵尸不算死吗？

　　难道变成丧尸也不算死？

　　答案只有在陈萱萱的房间才能找到。

　　他决定搞明白这个问题。

　　身份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会这样？

　　即便知道关上门，僵尸和毛球就进不来，但他依然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陈萱萱的门。

　　不过这次，他得先确定陈萱萱有没有变成丧尸。

　　依旧，他有八成的把握。

　　在看到陈萱萱警惕的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并且飞快的说道：“你是白夜？你有事吗？”

　　“刘放为什么会变成僵尸？我房间里的黑毛球你知道吗？”

　　“还有……”

　　他意识到旁边的洗手间门后，在那个柜子里，有个恐怖的小鬼。

　　“停！”

　　白夜停下脚步，小心的贴墙站着，斜向下看了眼有些尖锐的桌角。

　　“你的身份是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我不明白什么是身份，你们都有那个身份吗？”

　　陈萱萱和之前一样，又一次感到惊讶，并且警惕的后退。

　　同时捂住鼻子说道：“你是受罚者？”

　　陈萱萱解释了他看到的一切。

　　每个人生下来就有两种身份，一种是日常的普通人，另一种就是他在某个时间看到的。

　　刘放是僵尸，她是丧尸。

　　“等等，我在门口看到了女鬼，还有你的洗手间，那个小鬼，他们是怎么回事？”

　　陈萱萱准许他坐在放置了很多毛绒玩具的沙发上。

　　她倒了杯水给他。

　　“他们是死了的人，人的身份死了，不过另一个身份还没有死掉。”

　　“他们会这样一直存在下去吗？”

　　“有的会，有的不会，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只要吃饱了就不会去碰你，而且有时候还能相处一下。”

　　相处？

　　白夜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

　　“怎么消灭他们？”

　　白夜问的很急，却招惹到陈萱。

　　“为什么？你也是人派的？哦对了，你们受罚者都主张灭鬼。”

　　受罚者生来没有第二身份，一旦作为人死了，那就真的死了，而普通人，拥有第二身份的人，死只是消耗灵力。

　　只有在极端环境下才会死。

　　例如洗手间的小男孩，他躲在柜子里就会变成第二身份，在长时间没有碰到其他人的情况下他一直躲下去，因为他还小，处于第二身份时没有第一身份的潜意识，感觉不到饥饿。

　　所以第一身份死了，就留下第二身份一直躲在那里。

　　“难道不对吗？！”

　　白夜激动的站了起来，被那小鬼掐死的阴影还留在心里，只要一想起，他就害怕到双腿发软，他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让他死干净。

　　留下鬼魂做什么？

　　难道说受罚者占少数，就无视这个问题吗？

　　没有人考虑到受害者的恐惧吗？

　　陈萱好笑的摇了摇椅子：“喂，你是受罚者诶，你这么胆小干什么？难道你的能力很没用？”

　　“什么能力？”

　　受罚者虽然只有一次脆弱的生命，但是生来就具备一项超常的能力，这意味着身为受罚者，他们的人生会变的多姿多彩。

　　“你说说嘛，你是什么能力？你为什么会怕刘放？”

　　“而且，你还很怕我？还有那里……”

　　她伸手指了指洗手间。

　　白夜打了个寒颤。

　　不管她所说的受罚者有多么强大的能力，但他唯一有的，就是永远不会死的生命。

　　但这却意味着他会被无数次杀死，各种各样的死因。

　　他只想这个世界安全一点，然后依靠着这个能力，他一定可以活的很好。

　　可是陈萱却告诉他，像是这个出租屋的情况在平常不过，很多地方都有死去的第二身份。

　　原因即使是他也能想明白，死后会很难杀死，僵尸怎么对付？

　　铜墙铁壁的身体，丧尸呢？

　　而且对于其他没有实体的家伙，更是需要还活着的人来解决。

　　最后它们就像是土地税一样，有它们的地方，房价低一点，而没有的地方，就是繁华的富人区。

　　他们可不愿意浪费灵力给这些东西。

　　但是出门总会遇到，于是有钱人的解决办法就是出门带灵能者，他们或者清扫障碍，或者像是灵力石一样，给过路费，不受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