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怪物
那人从水里摆着身子浮上来,头发和皮毛皆烧成红褐色,杂着些许灰烬。
“张爷,我没事”还故作镇定地一笑。
张二爷手指剧烈抖动,半弯着指着那人身后说“你——身后游动的是什么”
那人一愣,忽然感到周围的水波振动地不正常起来,隐隐感觉身后潜伏着什么生物,全身僵硬起来一动不动。
苏衡瑜看见一个形似巨型水鳗的阴影在水底的深处浮动着,伴随着水波的起伏时隐时现。
他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这水底隐藏着什么从未听闻的怪物。
由于地下灯光渐暗,水面颜色十分深,没人知道水里游的是什么。
老蔡压低声音,眼神充满了冷静,试图让那人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和动作。
可一人独自浸在这幽冥的水中,身边还游动着什么生物,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精神就会崩溃。
一团长条的黑色物状环绕在那人四周,仿佛在考虑什么。
突然,那生物停了下来,停在那人身后。
显然,这一刻那人的脸色已经发紫青色,他突然间尖叫道“鬼——水鬼————”
众人退后散开,老蔡也吓得一踉跄。水波剧烈振动起来,那生物开始盯上了所有人。
那人在水里拼了命地扑腾,不知道在喊什么,他察觉到那生物浮出了水面,逼近自己,不自禁地转过脑袋一看,还没看清楚的一瞬间,那人消失在众人眼前,水面浮出若干大气泡,几乎是等同抽空了那人的肺。
片刻大量深色液体弥散开来,没错那就是血迹,难道那人真被水鬼开膛破腹了吗。
苏衡瑜上了膛,对准水面连开了几发。其余人见状纷纷掏出各种枪支朝水面猛射,溅起数道浪纹。
一阵激战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妈的,吃了我一个部下,别想活着回去,给张爷我出来”张爷怒斥道。
有的部下也近乎崩溃发疯,甚至有的直接朝自己开了一枪。
那都是曾经跟着张爷闯荡江湖,浪迹黑道的人,如今被这伏虎墓给折了,想到这张爷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蔡走上前,奉上自己在队伍里仅剩的一支机枪给张爷,忠诚地说“张爷,您待我往朝如亲儿子般,如今是时候报恩了。我会誓死保护好你和二爷”
苏衡瑜在一旁暗自欣赏黑道感性的一面,他清楚的知道此刻处境若不尽快找到出口,暗潮会再次启动,那时候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危险。
突然,水里伸出来三米长,树筒粗的形似触手之物将几个人紧紧捆住,拉沉到水底。
原本清澈的水面此刻如同血河般令人发指,马上那怪物开始第二波袭击,这次紧紧捆住了老蔡的胸膛,使得他呼吸十分困难,他坚强地闭着气,强健的右臂使劲一挣,腰间的短刀抽出,一秒之瞬斩断那深红的触手,飞溅的浓稠汁液铺了他一身,刺鼻的腥臭味顿时令他无法承受,眼睛一翻倒在地上,五指抽动着。
“妈——鬼啊—”一个部下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触手扯断身体,撕裂成零落的部件般凄惨无状。苏衡瑜在一片混乱中,透过昏暗中闪烁的火光看到了水里怪物的真面目,还没移步就突然被触手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痛苦地一叫左手紧紧捂着右臂撕扯的血痕,如火燎般的刺痛贯穿全身,他的牙几乎要咬碎之际,仍强撑着自己不能失去知觉。
“苏兄,快撤”张爷手持的机枪弹药已尽,仿佛那怪物身上的覆盖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如同这伏虎墓的将军一般,在枪林弹雨中也无所慑惧。
苏衡瑜经历了一阵地狱般的炙烤后,渐渐感到裂痕的火热刺痛感消了许多,头上憋出一层厚厚的汗,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
张爷看他如此模样,将他一把拉起,镇了镇他说道“苏兄,你坚持住——”
苏衡瑜合上的双眼眯出一条缝,隐约看到张爷衣袖滴落的血水,心中不由一惊,想到:张爷身负重伤也不忘我这个兄弟,这份恩情永世记下,也只能来世再报了——突然他又昏迷过去。
张爷拽着苏衡瑜艰难地走了几步后,听到后方传来愈来愈近的叫喊声,那怪物还是追杀过来了吗,看来是没法向道上交代了。
身后的深处传来怪物深沉的窸窸窣窣声,枪火声也如同寂静的空气般彻然消失。
人类面对大自然孕生的怪物也难逃一劫,过道上、水面上死尸遍布,到处都是张爷部下的尸迹,断胳膊断腿的不计其数,那怪物还在无休止地疯狂猎杀着活着的生物。
突然,张二爷手臂上附上一层灰尘,他抬头一望,上方的墙壁不断震出裂痕,共振的尘土撒下地面。
这时候若发生地震,就连同这怪物一起埋葬了吧,张二爷叹息道。
怪物的气息声越来越近,这时墙壁碎石块掉落下来,在平静无任何波纹的水面上砸起大浪花,刺眼明亮的光芒透过裂缝照耀进来。
张爷顿时看到了希望,裂缝处传来了声音“我们前来营救你们的,我会下扶云梯你们接好了”直升机扇舞的机桨飞速转动,底舱降下双向式云梯伸向地下路面。
张爷推醒苏衡瑜,那束光芒照亮了他们绝望的内心,顿时力量涌出,抓着云梯一步一步爬着,地下空间气流异常稳定,云梯也始终保持平稳状态。
飞机上一人推开窗门,说“地上咋还有一人不上来,他在干吗?”
张爷回头一看,发现张二爷在地上低着身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苏衡瑜微弱地提醒道“指环——”
张爷一听顿时心急火燎,喊道“弟弟,还不快点上来,指环咱不要了!”
纵使张爷极力喊得再大声,再频繁,在守财奴的耳朵里简直比苍蝇声还微小无力。张二爷苦苦摸索了一阵后,欣喜地发现了指环,他突然回过神闻到一股刺激的恶臭味,怪物突然窜出来刚要伸出触手,被明亮的光束刺激得无法行动,痛苦地摆动着身子。
显然在黑暗环境中生长的生物,在光明中无法适应。
张爷这会儿真怒了,喊道“给老子上来!”
张二爷出于本能反应扭过头发现了生机,他拼命拖着瘸拐的双腿行步。那怪物这时也不顾什么,迅速朝着二爷的气息爬去,触手也仿佛恢复了知觉般重新缠动起来。
张爷和苏衡瑜在机上两人的助力下硬是给拉了上来,然而张二爷还在云梯上攀爬着。
那怪物似乎也有点头脑,直接毫不犹豫地伸出触手缠住云梯,云梯在它扯拽下剧烈晃动不稳,突然一声绳子崩断的声音传来,没一会两三根又接连传出。
张爷眼中仿佛含着泪珠,他紧紧抓着云梯,毕竟二爷是他唯一的至亲了,从小玩在一起,乐在一起,自父母出事故后,弟弟便由他承担起责任,也在那一刻他真正成长了。
之后成年后,弟弟也跟着一同混黑道,但他和张爷不同的是对于钱财的痴迷狂热程度之深,这也是张爷最不放心的一点,毕竟同道认识的人许多被金钱的陷阱所致死。
现在此刻,张爷内心情绪复杂,二爷在眼前努力抓着唯一的生路,后有嗜血残暴的怪物紧盯着,云梯支撑不了多久便会扯断,而直升机在怪物触手的干扰下不稳地微微晃动,一旦失去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张二爷眼中隐约浮出泪光,仍一步一步地爬行着,尽管底下是无尽的深渊,他眼中只有机上跪着的哥哥张爷。
突然他手一空,云梯的最后一根主连绳应声断裂,双脚一踏空,顿时感觉全身空了一般,失重时窒息感涌上心头,心想:哥哥永别了。霎时间落在地上粉身碎骨状,怪物这才离开,发出形似胜利的怪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