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鸣赶紧抢过化工厂资料，哗啦啦翻动。他并非想看内容，而是像看有没有要求。

　　吴孟很不解：“怎么比看见工资合同还激动，这是什么？”

　　“你等会。”

　　徐鸣没时间回答吴孟，很快，他翻到最后一页。果然，那里有一行黑字：

　　今晚八点，我在公交站台等你。

　　如有变更，另行通知。

　　吴孟问：“谁要和你见面，选晚上也太糊涂了，降临夜刚过去，眼月没过半呢，夜里狗都不出去，多危险。”

　　降临夜，就是灾戾降临当天晚上。

　　眼月过半，指的是眼月半睁半闭，正好一半的状态。

　　过半之后，眼月的影响会越来越小，夜晚也就越安全。眼月的大小，代表着危险与安全，影响人们夜间活动。

　　直到眼月全闭，影响完全消失，人们迎来狂欢夜，所有人将回到地面，狂欢热舞。

　　徐鸣叹气：“我也想知道，狗都不出去的晚上，他们着什么急？”

　　吴孟奇怪：“到底谁啊？”

　　徐鸣犹疑不定，想起吴孟的大嘴巴，怕他到处乱说，横生事端。

　　可不说吧，又有谁能帮自己？

　　然而转头看到对方满脸关切，略一思衬，又释然了。

　　他需要一个安全人，对其倾诉困难、烦恼、秘密，吴孟是很好的选择。

　　刻意防备，反而有可能导致两人离心。

　　徐鸣想通关节，长舒口气，看着吴孟，故意开玩笑道：“我说了，你该不会出卖我吧？”

　　吴孟皱眉：“出卖？你值很多钱？”

　　徐鸣笑：“值钱，但只值一点点。”

　　吴孟说：“养你这么大，多不容易，卖了换点儿钱，也算你报答我了，怎么，不应该吗？”

　　徐鸣瞪大眼：“你认真的？”

　　吴孟骂道：“赶紧说，磨磨唧唧。”

　　徐鸣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便压低声音，把从祝奴、情夫哥、陆吾的事，从头到尾给吴孟讲了一番。

　　此时正值午后，病友们三三两两正聊着天，也有人在家属的陪护下，沿着走廊散步，和过路的医生护士打招呼。

　　气氛一片祥和，没有吵闹，也没有人打扰。

　　终于，徐鸣说完，吴孟长长叹了口气。

　　徐鸣问：“怎么了？”

　　吴孟说：“这个陆吾那么强，都搞不定赵大海，你去岂不是送死？”

　　徐鸣说：“不去也是死。”

　　吴孟说：“要不，你就装病，拖上个一年半载。”

　　徐鸣苦叹：“你忘了，我都拖不到下个月的今天。”

　　吴孟一拍头：“还真是，要不……找黄仁帮忙？”

　　徐鸣说：“在王氏集团层面上，夜安局一伙的，现在很危险，即便黄仁，也不能完全信任。”

　　吴孟龇牙：“那怎么办？”

　　徐鸣说：“我也不知道。”

　　“王氏集团和夜安局，还真是难办……”吴孟思考片刻，忽然狠拍了徐鸣一巴掌：“好家伙，你可真能找死，为什么惹他们？”

　　徐鸣说：“我又不是吃饱撑的，明明陆吾找上我了，你可别往外乱说，很危险！”

　　“放心吧……”吴孟随意应付，挠着肩膀：“躲也躲不了，打又打不过，难道真要送死？”

　　徐鸣摇摇头，翻开资料：“我还是赶紧学习学习，说不定能发现有用信息，救自己一命。”

　　吴孟凑过头：“我帮你一起看。”

　　资料里的信息并不全面，只说是家化工石油炼制厂，涉及危险化学品生产、仓储、经营等一系列业务。

　　业务详情并没有介绍，只是标记了厂房分布、各级办公室位置、安保巡逻、监控摄像等。

　　徐鸣一目三行，看得很快，似乎因为变异，记忆离和空间想象能力也提高了很多。

　　随看随记，那些厂房位置，摄像头角度，巡逻时间，竟然在脑中即时勾勒，清楚浮现，宛如站在当场一般。

　　可是明明资料也没多少，看了半天，却还没看完。

　　因为徐鸣虽然快，吴孟速度却很慢。

　　每次自己看完了一页，吴孟才看到三分之一，还要再等他一阵。

　　很快，徐鸣就不耐烦了：“你是帮忙的，还是捣乱的？”

　　吴孟也生气：“你翻那么快，能看清楚？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年轻，遇到点儿事就心浮气躁，没用的。”

　　徐鸣说：“年轻人不年轻还叫年轻人吗？”

　　吴孟说：“故意挑我语病，找茬是不是，你看不看吧？”

　　徐鸣刚要顶嘴，头顶忽然有人说话：“你们在吵啥？”

　　声音听着耳熟，抬头看，竟然是黄仁！

　　“你眼好的挺快啊！”他正站在床头，满脸风尘，盯着二人，面露微笑：“哪项条款不懂，可以问我，没必要吵架。”

　　徐鸣心里一紧，化工厂资料不能让黄仁看到，不论对方是否知情，都会引起不必要麻烦、

　　他佯作轻松，顺手将其他文件塞进皮箱，用大动作递给吴孟，嘴上却说：“黄头儿，你怎么来了，快坐！看这儿乱的……”

　　不知道吴孟是否有意，一接之下，没有拿稳，“啪嗒”，皮箱摔在地面。

　　吴孟赶紧低头：“哎呀呀，人年纪大了，真是没用啊，连箱子都拿不稳……”

　　黄仁笑呵呵，弯腰帮着收拾：“这些可是保密资料，签完字还得交回去，不能随便乱扔。”

　　徐鸣借这个机会，转身把化工厂资料塞进枕头下面。

　　扭回身，竟然瞧见吴孟正冲他眨眼。

　　好家伙，俩人竟然想到一起了，真是默契。

　　黄仁收拾完毕，打量着手中文价，问徐鸣：“诶，是不是少了啥？”

　　徐鸣瞬间怔住，只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黄仁果然知道化工厂的事！

　　“呃……不少吧……”

　　“嗯……都在这里呐”

　　叔侄俩支支吾吾。

　　黄仁目光充满怀疑，扫视二人，：“你们有事瞒着我？”

　　“没有！”

　　两人一齐说。

　　黄仁又翻了翻资料，一拍大腿：“嗨，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自己干嘛来的。”

　　说着话，竟然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皮夹子，一个塑料白色小圆盒，扔在徐鸣床上：“你的证件，还有耳机。”

　　徐鸣看到那些，这才明白黄仁的目的，彻底松了口气，和吴孟对视一眼。

　　事实上，黄仁不知情，对徐鸣来说，才算好事。倘若知情，前途那就真的一片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