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敞开的门,宛如狮子的血盆大口,等待无知的白兔,自动献祭生命。
这是陷阱吗?谁在等他?
会不会一进去,就被祝奴暴虐地控制,吊在房中,像其它二十人一样,白白送了性命?
徐鸣略一犹豫,迈步进入。
此时此刻,就算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祝奴家中景象,和早先并无不同,只是空气中,无数半透明的事物在流转。
比雾气更加细腻,比空气更加浓郁。
这神秘之物,宛如螺旋,在屋中缓缓转动,散发着无尽的不详与邪恶。
这枚螺旋,似乎在诉说着什么,震颤着徐鸣的神经,引动周围的空气,和它一起旋转。
屋中的空气似乎具象化,某种奇异的事物,正在其中隐隐流动。
香水味更加浓郁,更加成熟,更加熟悉,似乎徐鸣曾畅快的享受过。
然而这香味比几小时前略有不同,隐隐透出股无名臭味,让人头昏脑涨。
徐鸣缓缓走过客厅,经过螺旋,本以为会触发什么邪恶事物。
可神秘的螺旋仿佛在另一个无法逾越的时空,没有丝毫异动。
周围,悬吊的人群更加密集,空气愈发恶臭,祝奴的身影竟然消失不见。
然而只是身影消失,死亡诱惑依然存续。
耳畔,原本仅有一个声音,此刻,半悬在空中的“人”,竟然纷纷开口,对徐鸣唱诵。
“来吧,投奔我。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诱惑更强,理智愈发脆弱,疯狂的念头如火山般,蠢蠢欲动,随时将会喷发。
徐鸣以极大毅力,克制冲动,奔向祝奴的卧室。
经过餐厅,桌上的大虾、烤鸭等,正逐渐发白,肉眼可见的腐败。
这也是幻觉?
越来越强的恶心感,正顺着食道,往喉咙翻滚。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耳中,蓝牙耳机一直在响动,滋啦滋啦,不知何处来的干扰,愈发强烈,似乎在阻挠13号表达。
徐鸣并没有厌烦,也没有将耳机摘下。反而觉得,此时的嘈杂声更真实,更安全,更能把他和现实联系在一起。
他终于来到卧室,轻轻一推,房门“吱扭”一声敞开。
双人床上,白色的棉被隆起,正包裹着祝奴,微微鼾声从其中传来。
徐鸣应该拿把刀,趁她正酣睡,暗中结束其性命。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想法。
或许离死亡近在咫尺,或许自己已经无药可救,或许理智早已全部丧失,或许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
他没有那么做,他经过如山般堆积的梳妆台,踢开皮卡丘拖鞋,一步步来到床前。
空气愈发浑浊,仿佛凝霜般,白色颗粒在空中漂浮。
他深深呼吸,呼出白色气体,一把攥住白色棉被,“哗”,狠狠抛向空中,他亲眼看看,祝奴到底是怎么的魔鬼。
棉被随着升力展开,又随着重力,交叠着滑落地面。
床上,美女沉睡,憨态可掬,长发散落,呼吸沉静,这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干尸,焦黑,腐烂,仿佛随时会化为灰烬,如同一直早已枯萎的花朵。
徐鸣双腿发软,吓得几乎跌坐在地。他挣扎着退出房间,把门“哐当”一声关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祝奴是罪魁祸首,是诱惑二十人自杀的元凶,是攻击徐鸣的恶魔。
她不可能会死,即便死,也不会如此凄惨!
她每天都上班、上班、吃饭、睡觉,如同常人,都在监视之下,都有详细的记录。
甚至几小时前,徐鸣还眼睁睁看她哼着歌,进入家门,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和情人通话。
怎么可能已经腐烂!
一定是幻觉!
然而,即便理智已如熔浆般沸腾,但他还是有种直觉,床上的人,就是死亡多日的祝奴。
每件事,都像是早已算计好的阴谋。
最重要的是,徐鸣完蛋了。原本想着击杀祝奴,或许还能换来一线升级。
现在祝奴早已死去,幕后真凶不得而知,死亡幻觉浓郁真实,他要如何才能求得生路。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吊在半空的人们,如同饥饿的鬣狗,将徐鸣团团围住,冰冷粗糙的鞋和裤子,在他身体上蹭来蹭去。
“跟随我们!跟随我们!跟随我们!”
无数的语言,如万人合唱,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
语调很阴寒,却充满诱惑,让人无法抗拒。
金色的光从头顶落下,螺旋般半透明的事物,就在他的头顶,缓缓转动着,随时准备迎接他,进入无尽的死亡深渊。
这就是抗争的结局吗?这就是努力的后果吗?
徐鸣缓缓闭上眼,却依旧没能逃脱恐怖的景象。他还是能看到那些人,悬吊在空中、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好奇怪,为什么,我明明闭上了眼,为什么还能看到它们……
他堵住鼻子,不再闻到气味,遮住耳朵,不再听到声音,为什么闭上眼睛,还能看到幻像?
这就是幻觉的极致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吗?
要死了,好不甘心。
蓝牙耳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裹挟着浓重的干扰,滋滋响动:“能听到……吗……最新发现……那二十人的尸体……六人火化,十四人冷库保存的……变成焦黑的灰烬……有古怪……别进她家……”
再往后,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变焦黑?和祝奴一样?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刺穿徐鸣脑袋,串联着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徐鸣猛得睁开眼。
焦黑灰烬,如同腐败的花……
好诡异!
因幻觉死亡的人,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
只有被烈火燃烧,被天雷劈过,才会焦黑成灰烬。
这就说明,他们,包括祝奴,死后失去了原本属于他们的能量、物质。
他们,被吸收了!
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如电影一般快进,最终定格到现在。
所有的问题,得到了一个最完美的答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闭上眼,依然能看到悬吊在空中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变成了灰烬。
为什么死亡的方式千千万万,幻觉所呈现的,竟然都是上吊。
为什么徐鸣的幻觉,在原主死亡后,遇到“祝奴”的一天之内,再次激发。
为什么祝奴能像活着一样,工作,生活。
因为,徐鸣看到的,根本不是幻觉,而是“生物”!
那些幻觉,是生物在他们眼睛上的绘画。
是生物散发在鼻孔中的味道,是生物震颤耳朵的声音。
只有生物,才能跨越时空,在约会祝奴的第二天,还能对受害者起作用。
因为它们寄宿到人身体后,不断“繁殖”,恰好在第二天,发生作用。
也因为如此,它们会吸干能量,让尸体焦黑成为灰烬!
因为需要这种能量繁殖!
只有生物,才能在“徐鸣”吓死后,自动蛰伏。
现在的徐鸣接触到祝奴后,再次唤醒,激发。
他第一次来时,闻到的浓郁、成熟、熟悉的香水味道,恐怕根本不是香水,而是这种“生物”的味道。
这种到底生物在哪里?
如果徐鸣能随时随地看到它们,即便闭上眼睛,也逃不过,而它们又不是幻觉的话。
那么,它们只能在眼睛上了。
为什么不是在其他地方?
因为他堵住鼻子,不再闻到气味。遮住耳朵,不再听到声音,但闭上眼,依然能看到吊着的人们!
徐鸣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丧失理智,逐渐疯狂,正是由于所看到的,而并非听觉,或者嗅觉。
它们,正在眼睛上繁殖,构建图像,欺骗大脑,侵吞人类的理智,控制人自缢!
声音和气味,只是副作用。
吊在空中的人,已经将他包围。无尽金色光亮,把其他事物掩盖。
即便能够想清楚这一切,理智也迅猛崩塌,他很快就会像其他人一样,以吊死的方式,成为“它们”的食物。
徐鸣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想拯救自己,只有一个办法,直捣黄龙,破坏“生物”的巢穴。
如何破坏?
一个答案涌上心头,毁掉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失败,他就仅仅是一名傻瓜,一位因害怕死亡,失去理智的受害者。
或许毁掉眼睛的想法,只是理智受控制,得到的错误结论。
而且如果成功,他也仅仅变成一位瞎子,丧失视力,在将来对抗夜魔时,一败涂地。
但是,毕竟还有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份力气,爬到餐桌旁,抄起拨虾用的针,对准眼球。
针尖透着寒冷的光芒,仿佛能够刺穿一切阻碍。
眼球上的生物,仿佛感受到了恐怖,因为那吊着的人们,竟然僵住不动。
徐鸣把针一点点送到眼前。
刺瞎眼,得生路,是饮鸩止渴,早晚必死。
但是,他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家,满是医药味,却也生机勃勃。
他想起女儿,明明得了绝症,却依然坚强。
放弃,永远不是他的选择!
一线生机,也要拼一把!
徐鸣捏紧银针,狠咬牙,冲着眼睛猛扎下去。
“滋滋”两声,世界瞬间陷入黑暗。某种液体从眼眶迸射出去。彻骨的刺痛,猛裂攻击神经,直插脑海!
“啊——”
不知何处来的尖厉叫声,响彻整间屋子。
火一般灼热的事物,正从徐鸣的双眼逃离,就像皮肤上黏住的橡皮糖,被硬生生扯开。
暖香伴随恶臭,蓦地涌起,却逐渐远离徐鸣,仿佛对他产生某种恐惧。
诱惑他死亡的声音,如嘶哑的磁带,在吱啦吱啦声中,归于沉寂。
幻象消失不见,理智如涨潮的海水一般,奔涌而来。
疯狂想死的欲望顿时烟消云散。
屋内的空气也隐约恢复活力
赌对了!成功了!他活下来了!
徐鸣万分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