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呜啦呜啦——
救护车的鸣笛声甚是聒噪,杨福永慢悠悠的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眨巴眨巴眼睛,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一只脚踹门而入“实习生,快点儿!”。杨福永顿时打了个激灵,拿起桌上的金丝框眼睛拔腿就冲出了休息室,还一边叫唤着,“来了!”
“科长,你说我是去2号手术室那边看看,还是去急诊室那边打杂啊?”
“护士长!护士长!护士长!三号床,三号床需要作CPU!”
“你看啊,先是这边才是那边,虽然都是一样的!”
“前辈,你帮我看看我这篇论文,我总觉得吧写得不好,可是吧,大家都说可以了。我总觉得我写的不够通俗易懂,但是太通俗易懂了呢又不好了!”
“哎哟,宝宝,别怕别怕,我的缝合技术老好了,你先别说话……好,你没说话,我也不说话了……啊,还好,还好,嘿嘿,好了,好了!”
直到那一天,医院里来了一位刁钻的病人,按常理来说,没有几个实习生想要去招惹这种“泼妇”,可是这“泼妇”好看啊,实习生便一堆堆的跑到了急诊室,杨福永也不例外。年轻人有几个少年身上不会有一股骚劲儿呢?
起先,所有的实习生只是单纯的来一睹“泼妇”的风采,后来就变成了一堆人前仆后继的要给“泼妇”包扎伤口。“泼妇”要求却高,说要肤白貌美的高富帅来给她包扎。
你怎么不去抢啊,肤白貌美高富帅,这可是医院。杨福永在心里给“泼妇”翻了千万个白眼,觉得她就是鼻孔朝上走路,没脑子。
但不得不说这“泼妇”很是漂亮,精致的轮廓里那笑起来的酒窝好似可以吸走自己的精魂,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是蛾子在飞,翩翩起舞着。
诶,为什么都看着我?杨福永一开始想得出神了,回过神来看见“泼妇”满脸春光的指着自己,“就你了!”,对别人或许是赏赐,而对杨福永而言无异于一颗深水鱼雷从天而降,砸到脑袋上了,既不可能也很可怕。
“你,过来!”“泼妇”勾了勾修长的手指,微微偏头,笑起来的时候好似一幅水墨画里的仙子。
杨福永在万恶的目光下一步步挪向“泼妇”,而“泼妇”始终以找到“肤白貌美高富帅”的花痴样傻兮兮的笑着端详杨福永。
杨福永挤进了人群,勾腰驼背的站在离“泼妇”五尺远的地方,低眉暼着“泼妇”。
“抬起头来!”,“泼妇”手拍被子都拍得所有人都“挺胸抬头”了,威风啊!而杨永福像是慢半拍似的,听着“泼妇”说话,眼睛却暼着别人,看别人面带历色,挺胸抬头,才缓缓直起背。
“认识?”有人悄声问杨福永。
“不认识!”杨福永也大气不敢出,紧皱眉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那就是认识了!”
“你……”
“过来!”
没等杨福永和别人把对话完成,“泼妇”行动带风,爬到杨福永身边,一把抓过杨福永的领子,把杨福永吓得快尿裤子。
“泼妇”瞪着杨福永的脸开始自言自语:“眉毛是,眼睛是,鼻子是,嘴唇也是。”
“是,是什么?”杨福永很怂,眨巴眨巴眼睛怯生问。
突然,“泼妇”两眼放光,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呀,嘴角下这颗好吃痣也是!”
搞得这么熟,杨福永觉得自己就算是有一万张嘴也是说不清和“泼妇”的“关系”了!
“泼妇”突然在杨福永胸前一阵乱摸索,还一边喃喃“在哪儿?”,杨福永吓得环抱护住“金贵”的自己!
“干嘛?”
“泼妇”瞪大了眼看着从杨福永身上搜来的实习证,脸上的笑容,一下绽开了,哈哈的在床上打滚。
完了,杨福永觉得这比天塌下来还可怕!
6
“诶,有没有水,我渴!”杨福永啧啧嘴。
喻森昀从一旁飘过:“人都死了,渴个屁!还说那么多废话!”
蒋煜良笑嘻嘻的站起来:“喝茶吗?咖啡?”
“咖啡,谢谢啊!”
“嘿嘿,几天没睡了,咖啡好!”
“诶,再加个奶球吧!”
喻森昀挑刺,说道:“明明已经吃不出个味道了,要求真多!”
杨永福怕是少根筋,也不生气:“诶,孩子,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叫心理安慰。”
在后厅里捣鼓咖啡的蒋煜良忽然看见了白茶面无表情的躺在院子里的凉椅上,面如银色铝箔纸,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一般。都是错觉,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白茶抬眸时立刻从蒋煜良的脑子里烟消云散了。
“白茶大人!”
白茶微微闭眼,表示自己听见了,也在无其他动作。
“别去打扰他了,他想静静!”不知道何时,喻森昀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飘进来,接着说“忙了一晚上,累死我了!”
蒋煜良一脸惊恐,睁大了眼,额头上的皱纹堆成了城墙,想要尽量搞笑一下。
喻森昀看了看一脸诧异的蒋煜良,又低头看看放在桌上冲好的咖啡,二话不说的拿起来就喝。
“喻大人也会累?”蒋煜良把“大人”二字加重些说出来。
喻森昀头也不抬,气呼呼的说道:“心理安慰!”
蒋煜良本能的觉得奇怪,这喻森昀也不觉得烫舌头,杯子里还冒着白气儿呢!见他说话正常,才想起来,好吧,死神怎么会有感觉呀现在。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谁是静静啊!”
见喻森昀话有所指,蒋煜良却没有表现出洗耳恭听,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冲起另外一杯咖啡来。
“唉,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儿。”喻森昀说得哽咽了一下,拿起咖啡又喝了两口。“真苦!”
蒋煜良转过头来,微微偏头微笑,表示自己愿意听,但心里却是翻了个白眼,死神会觉得苦吗?又不是披上了人皮在人间行走的时候。但是,更让蒋煜良觉得奇怪的是,一个晚上回来后,这喻森昀说话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喻森昀挑眉,见蒋煜良“有心悔改”,作为前辈,自然是选择原谅他啦!接着,喻森昀缓缓放下杯子,故作高深的清了清嗓子:“就在刚才,门外那老头提到‘好吃痣’的时候,白茶眼神就飘走了。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场旧事了,不过是作为人的白茶到了终结那个时候自己生命的事儿,你也知道,我们要在人间借身份嘛,那个身份天上下书说让你终结就终结,你就要把握住那一分一毫的时间准确无误的终结自己的身份。不过,奇怪的是,接到新身份的白茶回来后就把脸上的那颗泪痣给取了。”
蒋煜良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惊讶。但是,这大上司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在死神这个行业里,多知道的不如少知道,说错了一句话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有来生了。于是蒋煜良识趣的不去深究,挑眉笑着说了一句“咖啡好了!”便匆匆出了后厅。
喻森昀天生有一张不老脸,稚嫩的小脸上出现了身为五十年死神的老城,不过下一秒,又是一副不懂人情事故,痞痞的坏小孩儿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