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腕突然被抓住，陈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有些欣喜，“就怕你不出来。”
他抡起弯头钢管往那只手上一通乱砸，也许是吃痛了，那只手很快便松开了陈言，隐没在红雾中。
陈言握紧弯头钢管，严阵以待。
不知什么时候，笑声和咳声都悄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哀怨哭声。
伴随着哭声的出现，陈言发现四周的红雾似乎又浓郁了几分，原本还能够勉强视物，现在只能看清大概一臂的距离了。
陈言愈加心烦意乱，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负面情绪正在渐渐侵蚀自己。
哭声渐渐清晰起来，围绕着陈言不断打转。
“别哭了，有种出来！”即便他尝试堵住耳朵，但哭声还是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断，仿佛就是在他脑中响起的一般，陈言被搞得烦不胜烦。
又是一只手抓住了陈言的脚腕。
“救救我……”
“还来！”陈言双目赤红，几乎失去了理智，他才不管那东西说了什么呢，只管愤怒地挥动着钢管砸下去。
那只手松开了，欲要像之前一样退走，但现在的陈言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其一脚踩住，看也不看，直接对着红雾中那只手后面，看起来像是头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势大力沉地敲击下去。
咯嘣咯嘣的骨裂声响起，没一会儿，那个红雾中的生物便失去了声息。
陈言狠狠地啐了一口，想要走近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但在愤怒，暴虐的情绪影响下，这种感觉也只是转瞬即逝罢了。
陈言上前两步，刚想弯下腰查看，却听得哭声在背后猛然响起。
与之前哀怨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哭声显得颇为凄厉，令陈言毛骨悚然。
不过这个状态下的陈言也不是吃素的，紧张的情绪只持续了一刹那，便被铺天盖地的暴怒与杀意掩盖。
陈言不曾转身，直接反手一钢管挥去，钢管传回的震感让他确定这一击是实实在在地打到了发声的东西。
随后陈言回身，一把揪住那想要隐入红雾中的东西，入手的感觉却意外的顺滑，恍惚间，陈言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他依然没有任何迟疑，愤怒，暴虐的情绪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现在他会把所有影响到他的东西全部敲碎砸扁。
……
一下，两下，三下……
陈言毫不留情，冷酷地挥动着手中的钢管，血浆喷溅而出，糊到了他的脸上，流到了他的手上，但陈言并不在意，甚至在这种虐杀中感到了一丝快感。
终于红雾中的东西失去了声息。
陈言也终于松了手，回身去查看之前被他打倒的东西。
不知不觉地，在一次次暴力行为中，陈言变得浑浑噩噩，仿佛他已经不再是他，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言翻过倒在地上的人，想要查看他的面容。
当他看清那人的脸时，陈言却如遭雷击。
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傅教授，不过此时他满脸血污，显得颇为凄惨。
陈言踉跄着后退，他不敢相信这是傅教授，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杀了傅教授。
而且如果他是傅教授的话，那另一个人……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另一人身旁，这次他终于看清了，之前他抓住的，是一条马尾辫，只是现在那条马尾辫被鲜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再也不复之前的顺滑。
陈言颤抖着手将她翻过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不——”陈言痛苦地低吼。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陈言仰头大喊。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为什么？”
叶心语微弱的声音响起，陈言听到她的声音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忙把她抱在怀中，捧起她的脸。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陈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慰叶心语，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虚假的希望，现在的他，需要一个这样的念头支撑着自己，才不会倒下。
只是吐出那三个字后，叶心语嘴中泛出一堆血沫，彻底没了声息。
陈言重重坐在地上，万念俱灰。
……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陈言已经懒得去查看了。
“是你杀了他们。”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仿佛能够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我杀了他们。”
陈言双目无神，呆滞地跟着说。
“你是个罪人。”那道声音继续说。
“我是个罪人。”
“你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轻柔的声音不依不饶。
“我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此刻陈言已经完全落入了那道声音的掌控，被它牵着鼻子走。
“那你该怎样赎罪呢。”声音轻柔地发问。
“我该怎样赎罪？我不知道。”
陈言觉得眼皮沉重极了，好想就此睡去。
“你自杀吧。”好听的声音响起，说出的话却冰冷彻骨，不带一丝温度。
“自杀，自杀……对，我该自杀……”陈言无意识地说。
他拿出水果刀，将刀头抵在心口。
“对，就是这样，插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也就不再是罪人。”轻柔的声音继续蛊惑陈言。
“是这样吗？插进去我就无罪了么？”陈言低语。
“可无论我怎么做，他们还是被我杀了，这点不会改变啊。”
那道声音似乎察觉到了陈言的不对劲，再也不复之前的淡然，气急败坏地叫道：“快插进去，否则你将带着你做的恶永堕苦海！”
“我信你个鬼！”陈言猛地扔掉了手中的水果刀。
“这把刀我明明给了叶心语，怎么会在我身上，而且偏偏在我想要自杀的时候出现？之前它去哪儿了？”
陈言喊出这些话后，他眼前的世界仿佛破碎了。
……
充斥在陈言眼中的血丝迅速消退，他的眼睛再度恢复了清明。
周围的景象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度让陈言怀疑他还没能从那个世界逃出来。
不过他看到站在身边的叶心语和傅教授后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
叶心语和傅教授虽然就在他身边，但两人都紧紧闭着眼睛，表情扭曲，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
陈言暗道不妙，看样子他们应该也遭遇了和他一样的事情，只不过没他这么好运，至今还没能醒来。
最令陈言担心的是，是否也有声音在蛊惑他们自杀？
经历过这一切的陈言十分确定，如果在那个世界死去的话，在现实中就算死不了，至少也永远无法醒来了。
他连忙走到两人身前，拼命摇晃他们，试图将其唤醒。
想法是好的，但并没有奏效，叶心语和傅教授依旧紧闭着双眼。
更令陈言绝望的是，他曾听到的窸窣声再度响起，随着声音的出现，两人脸上的挣扎之色更为浓郁。
此时陈言也终于见到了窸窣声的来源，那是一只只巴掌大的甲虫，他们的背甲上生着一张张人脸，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他们爬动时发出的。
见陈言竟然苏醒了过来，那群虫子似乎变得很愤怒，纷纷振动起背甲，而随着背甲的震动，它们背上的人脸竟然活动了起来，一张张人脸露出各种表情，但人脸的嘴中无一例外传出了尖细的嘶鸣声。
在这等嘶鸣声下，陈言感到头痛欲裂，而一旁叶心语和傅教授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不妙，两人的眉头紧紧皱起，隐隐发出了一声闷哼。
……
陈言心急如焚，忍住头痛飞快地思考着要怎样才能叫醒他俩。
他突然瞥见了旁边的地上有一根手掌那么长的血红色的尖钉。
陈言见到此物，眼前一亮，连忙走过去将长钉捡起。
长钉入手的一瞬间，陈言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他只觉得一股冷气伴随着疯狂的暴虐之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还好之前他已经体会过这种暴虐掌控身体的感觉了，此刻紧守心神，倒也将这股感觉扛了过去。
更令他意外的是，此物在手，控制住那股暴虐的情绪之后，他的头痛竟也被驱散，此刻陈言的心境居然变得无比通明。
“这东西有几分奇特啊。”陈言惊奇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长钉，此刻它就像一根普通的钉子一样躺在陈言手中，完全看不出其上覆盖着恐怖的暴虐杀意。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东西的时候，陈言拿着长钉走回去，仔细斟酌着力度，在叶心语和傅教授手上各刺了一下。
“啊！”“啊！”两声惨叫响起，把陈言吓得不轻。
“我下手重了？不应该啊？”陈言不解两人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不过至少此时两人已经恢复了清醒，正龇牙咧嘴地捂着手，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陈言赶紧凑上去，“好点没？”
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工夫，叶心语和傅教授就不觉得疼了，只是由于之前剧烈的痛苦，他俩还是有些虚弱。
“你做了什么？我只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痛苦席卷全身，然后就醒过来了。”叶心语抹了一把汗，问陈言。
“我只是轻轻扎了你们一下。”陈言有些心虚，他知道这根长钉有些特殊，但当时他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表面的暴虐掩饰的是内里的苦痛吗？”陈言审视着手里看似普通的血色长钉，心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