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的坦诚寥寥数句,但既然他主动提到了和组织有关的信息,陈河便向李副处做了申请,临时更换了钱叔审讯人为自己和相关人李皓,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我就知道只要我说了那样一番话,你就一定会来负责审讯我。但是你应该也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吧?别说你没想到。”
重新回到审讯室的钱叔一改之前的颓废,就仿佛是稳操胜券一样,谈吐间又洋溢起了得意的语气。
“你想说的无非就是我作为这一场凶案的现场第一发现人,这个时候应该避嫌不出现在这里,可我偏偏主动做了这样的要求,只要你或者你背后的组织找到机会,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让外面的公众以为我才是凶手,想借助职位之便给你安一个罪证,从而让你脱险,是这样没错吧?”
陈河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自己此时的行为可能带出的后果,听的一旁的李皓有些意外。
钱叔也没想到陈河的反应会如此平淡,这显然不是他所期待的,但他还是挂着那反派一样的笑意。
“是啊,虽然你清楚这些,但你还是来到这个审讯室里,因为关于组织的事情,你不希望这个所里其他人知道,这样以身放血的精神实在是可嘉,但也只是牺牲精神罢了。”
“你不仅没办法找到和组织相关的信息,又没办法向自己的同事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别人也只会觉得你是有意想要掩盖什么,这种事情想想都是头疼,可你接下来却要面对这一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
“这倒不是牺牲精神,因为这个命案已经和我完全没关系了。”
陈河再次冷淡的打断了钱叔的话:“之前我们对死者的信息了解不充分,误以为他是参与了许多诱导事件的心理咨询师白某,从而展开了对凶案的调查。”
“不过经过法医科的鉴定,我们已经确认了,在现场发现的尸体并不是咨询师白某,而是某医院近期丢失的尸体,该死者死亡后便被迅速送到了医院的停尸房,紧接着便被拖走做了处理,目的是影响我们的判断,让我们以为白某已死。”
“而这件事情当中唯一的得益人就是白某,其次就是你,捏造舆论,试图让群众相信白某已经死亡的行为是事实。这样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你再想找人拖下水,也是救不了你自己的。”
钱叔呆呆的听着陈河说完了现状,半天也没缓过神来。
“哈?你说……你说他没死?哈哈,你们警方办案还真是精彩,居然还说这种话来骗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看着对方的仿佛自欺欺人一样的反应,陈河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
“看样子你根本不知道白某偷取尸体的事情,似乎你的合伙人根本没打算把你救出去啊,毕竟这样核心的事情对你而言是个秘密,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很多事情了,不是吗?”
真相的揭露也伴随着事情的两极反转,随着钱叔的笑容渐渐消失,陈河重新占领了审讯的优势。
“你以为你在做些帮助组织的事,可是人家只把你当成是外围成员,连一些核心的东西都接触不了,用完就丢的棋子在被丢弃之前也会误以为自己是国王,估计实际上连个马都算不上吧。”
李皓在一旁听到了钱叔处境尴尬的状况,虽然没有完全了解现况,还是依照着自己的理解,开口嘲讽了起来,让对方的心理防线再度面临崩溃。
“你们……你们就是在骗我,我不相信,这种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我不承认!”
钱叔仿佛还在垂死挣扎,可陈河的话给了他最后一击。
“不管你相信与否,你的命和你的罪都注定要你自己来承担,你再怎么拖延,也不会有人来救成为废子的你,你会成为白某的唯一帮凶,因为这就是你目前所交代的内容。”
钱叔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露出了妥协的表情。
“我服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想赌……说实在的,当我看到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在怀疑我的时候,我就在动摇了。继续坚持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但我知道的也的确不多,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大概只是个外部成员,能见到的高层……没准都是假的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见到的高层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甚至看起来还要稍微小一点的人。而他口中的boss……虽然算是做了伪装,但我还是看得出来,那像是个少年。”
“当时我不愿意多想,只觉得既然他们愿意让我见到组织里的boss,那就说明他们接纳了我,如果我有太多的问题,反倒是我有些不识抬举了。”
“可现在想想,他们怕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看不起我,随便找了个人来糊弄我,可我心里只想着对自己有利的事,太着急了,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给忽略了……那么年轻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首领一类的人物……”
钱叔说着说着,头也越发沉重起来。
“……我只是想要报导真相,报导正义,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们……他们应该是认可我的才对,怎么会……”
“可是你之前要先有报导正义的行为,才能有如今的这些抱怨吧?”
对于这毫无用处的埋怨,李皓最先听不下去,打断了钱叔的喋喋不休。
“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你之前报导的那些东西,究竟有几个内容是完全真实的?正义?哪有正义?栽赃陷害倒是不少!”
“我看你纯粹是自己骗自己太久了,假话都给当成是真的了,你真以为自己是天底下第一委屈?我告诉你,那不可能,真算起来,也得是那些因为你的胡编乱造而吃了苦头的人才是最委屈的!受害人还没诉苦,加害人有什么好说的?”
钱叔瞪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刚才的愁怨这会儿又变成了一脸的不服。
“……果然!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的!根本没什么偷换尸体的事情是吧?谎话连篇!你们……你们渎职!我要告你们!”
看着对方那歇斯底里的样子,陈河也缓缓合上了笔记。
看来有些心思已经用歪了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是正不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