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飘在半空中，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原来孤魂野鬼是这种触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依托，连风都能穿过身体每一处。活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者，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扇了个耳光。
我本该站在巅峰的。作为一个以剪辑创意视频而风头无两的up博主，粉丝数还在疯涨，下一条策划好的片子甚至能冲热搜前三，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我死了”这三个字像碎玻璃，在脑子里反复扎着，直到崩溃了无数次，才终于咬着牙接受了这个事实。
冷静下来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尸体旁还站着个女鬼。我梗着脖子飘过去，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说，是不是你害了我？”
她白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害了你，你不也成鬼了？咱俩见面多尴尬。再说，你见过有哪个凶手会守着尸体，等你变鬼来质问？”
话里的道理太明白，我瞬间泄了气，刚才那问句确实够蠢。我立刻换上讨好的笑，飘到她跟前：“是我糊涂了。姐姐做鬼多久了？我刚‘挂’没多久，好多规矩不懂，还请指点指点。”
“也就比你多俩月。”她又白了我一眼，“但‘姐姐’这俩字我不爱听，不想教你。”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叫姐姐，难道叫大婶？看你这模样，明明比我大好几岁。可嘴上不敢反驳，只能顺着说：“是我不懂事，就是想尊称您一声前辈。您要是不喜欢，我不叫就是了，您说个称呼，我听您的。”
果然，女人都吃软话。她眉头舒展开，抬了抬下巴：“这还差不多。叫我林美女就行。看你还算懂事，就跟你说说规矩。”
“哎，林美女您讲。”
“第一，白天晚上都能出来，但必须避开太阳，这点你看电影也该知道。第二，能飘着走，但会耗灵气，耗多了就用不了别的本事。第三，除了亲人，能在特定人面前选现身或隐身，说白了就是‘隐身对其可见’。第四，别往人多的地方去，活人身上的气跟刀子似的，能伤着咱们。第五，也是最重要的，见到生前杀你的人，灵气会受损，千万别想着报仇，赶紧躲。记住没？”
记住个鬼！做鬼连点特权都没有，飘两步就耗灵气，见到仇人还得躲着，什么破设定。我攥着拳头没说话，只在心里蛐蛐，但脸色肯定好不到哪去。
林美女见状笑出声：“怎么？不服气？就你这点灵气，现在连飘快了都费劲，还想报仇？”
被戳中心事，我瞬间蔫了，嘟着嘴抱怨：“林美女，你说我们做鬼怎么这么憋屈？电影里的鬼不都挺厉害的吗？到咱们这，怎么这么弱鸡？”
“那都是编的。鬼的世界有鬼的法则，不然早乱套了。”她叹了口气，“咱们就是生前最后一口气，别指望太多，等着冥府审判完转世就行。”
“审判？”我愣了愣。
“每个人生前行善还是作恶，都得冥府判了才能轮回。在这之前，咱们就是孤魂野鬼，进不了地府。等着吧，早着呢。”
“死了还得等？我是要愚公移山还是水滴石穿啊？”
林美女突然捧腹大笑：“小姑娘，你还挺会押韵。”
我心里嘀咕：刚才不让我叫姐姐，现在倒叫我小姑娘，我是不是该叫你阿姨？但嘴上还是顺着说：“能逗林美女一笑，参夏很荣幸。”
后来在笑声里，我们才算真正认识，我叫苏参夏，她叫林锦榆。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人刚死的第一天，会忘了所有事，连生前最亲的人都认不出。直到第二天，恢复了所有记忆后，我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林锦榆，是我从初中一直到大学都要好的闺蜜，她的婚礼上，我是她唯一的伴娘。两个月前，她被人谋杀，我一边配合警察，一边偷偷查证据，眼看真相慢慢浮出水面，自己却也遭了毒手，杀我的，肯定和杀她的是同一个人。
记忆恢复的第一秒，我冲上去把林锦榆揍了一顿。好在做鬼不疼，不然我手都得打麻。
她做鬼俩月了，冥府的审判还没下来。我太了解她了，平时连蟑螂都不敢踩，最多拍个蚊子，能有什么好审的？无非是咱们在下面没熟人，能拖就拖。但这样也挺好，起码能了却生前没办完的事。
只是按照林锦榆说的冥界规则，我们见到凶手会耗灵气，以我俩这点本事，报仇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慢慢想别的法子。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屋顶上，脚悬在半空中晃悠，看着底下城市的霓虹。我忍不住感叹：“做鬼也挺好，能坐这么高看风景，生前去个东方明珠都能被吓得腿软。”
“要是有杯星冰乐就更好了。”林锦榆随口一说。
下一秒，一杯星冰乐突然出现在她手里。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原来做鬼还能心想事成！
她赶紧插上吸管猛吸一口，我凑过去等着分一口，结果她突然嚎啕大哭：“骗人的！根本没味道！什么破技能！”
我狐疑地接过来吸了一大口，嘴里只有高楼大厦间的冷风，失望的心情瞬间到达了极点。
看着她哭唧唧的样子，我长叹了口气：“看得到吃不到，老天啊，你可真会玩。”
分神的功夫，林锦榆又把杯子抢了回去，继续吸着。等杯子快空了，她抹了抹嘴，一本正经地说：“你懂什么？这叫意念，只要用心，就能喝出星冰乐的味道。”
“真的？”我不信，抢过杯子又吸了一大口，灌进嘴巴里的还是只有冷风。
林锦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参夏，你是不是傻？居然真信我的鬼话！”
如果此刻有把匕首，我肯定毫不犹豫捅她一刀，甚至，还要多补几刀。林锦榆，你这个挨千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