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大漠又称寒州,是游戏里南天国的属地。白沥告诉我,这是《剑灵》中最难的场景,虽然还不知道回去的契机是什么,但眼下只能跟着游戏设定走。
“我们得先找一个叫胡岩的NPC。”他说着,已经率先踏上了主线剧情。
接下来的路,无非是打小怪、收集灵石,再把灵石交给胡岩。忙完这一切,我们三个人终于能歇口气,坐在沙丘上,向后撑着身子看沙漠里的天空。
“可惜了,沉迷游戏把命丢了。”辛律的声音带着怅然,“猝死真的就一瞬间的事,最后那刻,我只觉得浑身疼得痉挛。”
十七岁,本该是最鲜活的年纪,却断送在了游戏里。很多人觉得熬一两个通宵没事,休息几天就能继续,可意外来临的时候,从来不会给人缓冲的机会。
我心里也泛起酸涩,我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五岁,同样是最好的年华。转头看向白沥,又想起那只被制成标本的猫,还有他童年里那些冰冷的画面。他这一生,应该吃了很多苦吧?比起从小被疼爱的孩子,他大概更渴望一点温暖。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白沥转过头,我们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白沥,要是我没死,是不是也能有一番大作为?”我没忍住,问出了这句没脸没皮的话。
他认真想了想,点头:“当然会。你是独一无二的,就算那份‘作为’不惊天动地,也是属于你的价值。”
我点点头,转向辛律:“所以你很幸运,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下一世,一定要好好活着。”
辛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重点头:“我会的。”
沙漠在烈日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游戏场景做得格外逼真,好看得让人忘了这是虚拟世界。白沥闭了会儿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站起身:“走吧,该去悲鸣村了。”
“悲鸣村?”我皱起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我有点怕。”
辛律拉了拉我的胳膊:“白无常姐姐,别怂啊!有白大佬和我呢!”
白沥我信,你就算了,我怕你把我一起坑了。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勉强挤出微笑,紧紧跟在白沥身后,一路跟他套近乎:“一会儿应该没有很难打的怪吧?就算有,以你的本事,肯定能搞定……”
没想到他居然“嗯”了一声,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到了悲鸣村,一个老奶奶突然拦住我们,语气急切:“救救我孙子!他被挂在悬崖边了!”
我满脸黑线,这主线剧情能不能再草率点?挂在悬崖边,我们不去救,他还能一直挂着不成?
白沥却很有耐心,点头让老奶奶带路。路上老奶奶自我介绍,说她姓张,让我们叫她张奶奶就好。我们跟着她到了悬崖边,顺利救下她孙子,张奶奶热情地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
走在路上,辛律悄悄凑到我耳边:“这剧情跟我朋友之前玩的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他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怪。”
我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白沥,拍了拍辛律的肩:“没事,有他在呢,肯定能把我们带回去。”
大概是我声音太大,白沥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刚刚好像笑了。
到了张奶奶家,她端出准备好的吃食,对着白沥连连道谢:“今天多亏剑士你救了我孙子,老妇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应允。”
白沥点头:“您说吧,我们本来就是在走剧情,早点结束,也能早点回我们的世界。”
“我们村口另一边有座居将军石像,每家每户每月要派一个人用沸水浇灌,保持石像的光泽。这月轮到我家,可我老伴上月底刚过世,家里就我和小孙子,实在没办法……”张奶奶说着,眼里满是恳求。
原来是让我们跑腿。白沥站起身:“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
张奶奶连忙摆手,指了指外面:“现在天色晚了,不适合浇灌。为了表示虔诚,我们都是日出后才去的。”
趁他们说话,我偷偷尝了口张奶奶做的吃食,瞬间眼前一亮:“白沥、辛律,你们快尝尝!太好吃了!连游戏道具都这么绝!”
辛律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吃完也连连点头。白沥这才重新坐下,尝了一口后,脸色骤变,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忍不住称赞:“太新鲜了!我们那边绝对吃不到这个味道。”
看来这游戏世界也不算太差。最后,我们三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坐在庭院里消食。
看着院子里的月亮,辛律突然念诗:“每逢佳节倍思亲。”
我敲了下他的头:“这是说重阳节的,用在这不对!你个白痴,不好好念书,全用来玩游戏了?”
他摸着脑袋不服气:“那换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白沥点头:“这个还行,要是有罐啤酒就更好了。”
我凑上前:“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他瞟了我一眼,没搭理我。辛律怕我尴尬,连忙接话:“白无常姐姐,你要是真有酒,我就有故事!”
我给他一个白眼,三个人瞬间陷入沉默,当代年轻人的社死现场,大概就是这样吧。
沉默着赏完月,我们各自回房休息。虽然很想念锦榆和单南星,但不得不说,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能做个“实实在在的人”,还能吃到好吃的,也挺好的,要是没有怪物和危险,就更完美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先去张奶奶说的地方取了沸水,然后去浇灌居将军石像。前几分钟都平平无奇,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石像突然晃动起来,缓缓上升,地下露出一个机关,上面放着一卷轴。白沥上前拿起卷轴,打开一看,才知道这是千文灵的遗书。
可当我们拿着遗书回到悲鸣村时,却傻了眼,张奶奶的房子,凭空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