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相机屏幕总在“亮”与“暗”之间反复切换,映在上面的,始终只有白沥一个人的脸。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收集眼泪”这回事,把我关在相机里单纯当消遣。
直到这天,他突然拿起相机,翻出我的搞笑视频,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我盯着屏幕里自己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琢磨:到底是我长得太好看,还是蠢得太显眼,值得他这么反复“品味”?
“苏参夏,你拍这些视频的时候,是真的快乐吗?”他突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反倒像个灵魂拷问。
我愣了愣,拍那些视频的时候,好像是快乐的吧?那会儿还没遇到这么多糟心事,日子简单又轻松。
“如果我因为这些视频哭了,你会不会感谢我?”他又问。
我心里瞬间叫苦:大哥,咱说好的十次机会,现在还剩六次,你这明摆着要耍赖,平白坑我一次啊!
“或许,我会放过你也不一定。”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话你自己信吗?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你不相信就对了。”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走吧,带你去见下一位‘友人’。”
我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面上却只能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谁让主动权在他手里呢。
“别白费力气骂我了,对你我都没影响。”他漫不经心地说,“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游戏’就好。”
很快,我们见到了下一个人,颜宁。她是我大学做交换生时认识的小学妹,当初是她主动来跟我做朋友,我也真心把她当亲妹妹照顾。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我冷淡下来,甚至当着我的面,把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丢进了垃圾桶。从那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算下来已经三年多了。
白沥这小子,怕是把我八辈子的人际关系都扒出来了,连她都能找到!
颜宁看着屏幕里的搞笑视频,眉头紧锁,一脸被迫营业的样子。视频放完,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这个视频博主的风格怎么样?”白沥问。
“哗众取宠罢了。”颜宁语气平淡,“视频里的人是我以前的学姐,我们曾经交好过。”
“那为什么后来不联系了?”
颜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想交就不交了。我受不了她对我那么好,凭什么她比赛能拿奖,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我就是不爽!她还傻乎乎地把我当妹妹,这种傻子,我跟她交好,是我脑子有问题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相机。
“苏参夏,你看,”白沥的声音带着嘲讽,“你自认为是朵‘白莲花’,真心对别人好,可结果呢?谁会记得你的好?这社会就是这样:坏人做一万件坏事,只要做一件好事,别人就会说‘他其实也不坏’;好人做一万件好事,只要错一件,就会被全盘否定,说‘他之前都是装的’。坏人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却要永远小心翼翼,连一刻都不敢放松。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在心里反驳:好人和坏人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人性那么复杂,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要去做坏事吗?
“懒得跟你争这些。”他打断我的思绪,“你还有五次机会,自求多福吧。”
五次机会里要再找两个为我哭的人,这概率,我确实得求神拜佛了。
“走吧,去见下一个。”白沥说着,发动了汽车。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自建房前。院子里挂着白色的幡,门口摆着花圈,这分明是办白事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该不会是白沥和白茜竹的家吧?
果然,白沥带我走进客厅,南边的区域被布置成了灵堂,墙上挂着白茜竹的黑白照片,案几上摆着瓜果和香烛。
“没想到我会带你来见我姐,是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能想到才有鬼!我在心里吐槽。
白沥把相机放在案几上,又一次播放起我的搞笑视频。单南星说得没错,这人就是个神经病,在死人的灵堂前放搞笑视频,这得多大胆才做得出来?
“苏参夏,如果我姐能原谅你,我就原谅你。”他突然说。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茜竹能不能原谅我,你能知道?
“她还没堕入轮回,”白沥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因为她生前杀了林锦榆,后来又自杀,现在还关在冥府等审判。”
那你不去想办法救她,反倒来折腾我?你不是号称能跟执行长交涉吗?原来只会找软柿子捏!
“我为什么要救她?”白沥嗤笑,“一个死人,我可不想养着。”
这人怕不是有精神分裂?一会儿说为姐姐报仇,一会儿又不管她死活,矛盾得离谱。
“苏参夏,你知道吗?”他突然话锋一转,“刚刚我改主意了,想跟你玩个大的。前面那些,都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正餐。”
我又要喜提新“剧本”了?
“你不是总说跟林锦榆关系多好,跟单南星多相爱吗?”他的语气带着挑衅,“那我们打个赌。”
谁要跟你赌!你怕不是疯了!
“你最好搞清楚形势,主动权在我手里。”他冷冷地说,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白沥不再理我,拿起相机径直走进了他的房间。房间比我想象的要整洁:大概十五平方,墙面刷着浅灰色涂料,床头贴满了电影海报;书桌很长,中间放着电脑,两侧摆满了魔方、数独册、数字华容道之类的益智玩具,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类东西。
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坐在办公椅上转起了魔方。我生前很喜欢看《最强大脑》,里面有个盲拧魔方的选手我特别喜欢,不仅因为他白头发很酷,更因为他的专注力。没想到,白沥转魔方的样子,居然跟那个选手有几分神似。
转了一会儿,他大概觉得无趣,又拿起了相机:“苏参夏,我们来玩数独吧。你要是赢了,我就满足你一个条件。”
包括放我回去跟单南星团聚吗?
“不包括。”他直接打断我的幻想,“条件我说了算。”
那算什么满足条件?逗我玩呢!
可没等我吐槽完,身体突然一阵轻,我居然从相机里出来了。白沥指了指旁边的懒人沙发,又递过来一张数独纸:“坐吧。”
让我一个从来没玩过数独的人跟他比赛,他能有什么成就感?算了,试试就试试,总比待在相机里强。
我们同时开始填数字。没想到,这数独居然没我想的那么难。二十分钟后,我得意地把纸递给他:“我是不是很聪明?第一次玩就能这么快填完,快夸我!”
白沥白了我一眼,把自己填好的纸夹进数独本:“不过是给你找了个入门级的,便宜你了。”
真是小气,连句夸奖都舍不得。
“说好满足我一个条件的,我现在可以说了吧?”我追问。
白沥摆摆手:“今天就这样,以后再说。”
话音刚落,我又被吸回了相机里。
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好想念单南星,好想吃他亲手喂的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