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尽量摈弃掉脑海中的杂念让自己的想法集中在这次的案件上,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口中草莓味的棒棒糖已破碎,坐在他旁边的轩辕青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没事吧?自从出了现场你的状况就有点不对劲啊,你在现场发现了什么?】
【我没事。】
白泽随意的摆摆手,轩辕青这小子在察觉他人的情绪的时候格外的敏锐。
【不不不,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搁以前我这么问你的时候你一般都是看我一眼都不说话的,那叫一个高冷。】
【你怎么不说话?喂喂喂?收到请回复。OVER。】
轩辕青伸出食指轻轻的戳了戳白泽的脸颊,有些谨慎,又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出于对战友的关心。
白泽打掉轩辕青伸过来的食指,转头怒道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别来烦我!】
此时的轩辕青有些呆滞,他印象中的白泽永远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从来都不会真正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就连他内心在想什么都不会让别人揣摩透,这也就导致作为他多年死党的轩辕青都不怎么了解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泽轻轻的将手搭在轩辕青的肩膀上,口吻之中略带歉意
【抱歉,让我一个人静静。】
【哦...嗯,没事,咱俩什么关系。】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在意的,并不是在意白泽的语气,而是在意他究竟在现场发现了什么,导致他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一路无言。
到了殡仪馆的时候,他们见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台阶上低头抽着闷烟,漠然的神情之中找不到一丝悲伤,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任由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也不曾抬头。
白泽皱眉看着坐在台阶上的男人
【谁通知他来的?】
【我不知道,我这里没有收到通知。】
【算了,先不管他了。】
......
解剖台前,白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搭在手术刀上的手此时仍有些颤抖,明明已经不愿再回想,但脑海中过去的回忆却还是不愿放过自己。
【我会好好听话的......所以不要再打我了......我会......】
【早知道你是这样,不如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别来烦我!】
哭泣的小熊玩偶,坐在饭桌前双目赤红留着血泪的玩具娃娃,拿着麻将的一脸不耐烦的积木玩具。
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如潮水般从回忆中涌现,狠狠的敲打着他那紧闭的门扉,手中的手术刀也化作了催命的音符。
【你怎么不去死!】
【要是你出门被车撞死就好了!】
手中等待更换的刀片掉在了地上,清冽的寒光照射出了他现在那副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原本清澈的眼中也充满了混沌。
站在一旁的轩辕青见他的状态有些不正常,扭头问站在一旁的佟老
【你不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很不正常吗?】
佟老此刻的眼神中满是爱惜与怜悯
【其实,他会这样是正常的,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零二五案’吗?】
佟老从身边随意的抽出一把椅子坐下,望向解剖室内的白泽缓缓说道
【‘零二五案’......就是小白被认定为犯罪嫌疑人的那起案件吗?】
【对,我当年参与调查这起案件的时候也有些吃惊,当年那起案件死者是小白的父亲,现场残留的只有他和他父亲两个人的生物信息,并且还残存有大量的搏斗痕迹。】
【所以,当时勘察现场的同事们一致将他列为重点犯罪嫌疑人,并实施抓捕,当时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已经湿透了,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静静的躺在在天桥下当时他的手里还紧握着一把解剖用的手术刀,这一点与我们当时判断凶手使用的凶器一致。】
【后来,我们还在他的家中找到了他母亲的尸体,当时我们从床底找到的时候已经高度腐烂了,后面的事情,就是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问。】
【当时,我们在说道他母亲死去的消息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一样,但是我知道,那孩子不是那种会杀害亲人的畜生,但是我也帮不上那孩子什么,也是从那时候起,那孩子的性格就变了,但或许那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佟老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从没有离开站在解剖台前的白泽,言语之中满是愧疚。
解剖室内,白泽感受到佟老那道温柔的目光,颤抖的双手此刻也终于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切换手术刀的刀片,开始对尸体进行解剖。
在解剖结束后,就交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去火化了,当白泽他们离开殡仪馆的时候,那个坐在台阶上抽烟的那人早已离开了,带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一起。
回到家中的男人,将相框和骨灰放在香炉旁,从老旧抽屉里抽出三根香,点了两次火也没能将手中的香点燃,他一次次地摩擦着手中的打火机,但无论如何,那道明亮的火苗也没能在黑夜中点燃......
环顾这间老旧的出租屋,他看到了女儿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爸爸,生日快乐。】
随意的将手中的便利贴扔在一边,继续徘徊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间与这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的房间内,粉红色占据了主基调,粉色的窗帘内散落着几个可爱的布娃娃,他记得这是在女儿十岁的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
目光转向床对面的书桌,凌乱的书桌上却摆放着几个整齐有序的化妆品,他记得,女儿在生前是很反感自己来这间屋子,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来管他了。
轻轻掩上房门,他再次来到香炉旁看着女儿的遗像,他尽量让自己做出一个很悲伤的表情,但无论如何他都没能做到,他记得隔壁老陈家他爹走的时候老陈哭的很伤心,但是他现在确没有那种感觉,此时的他,感觉非常平静,平静的不自然。
就好像自己从来没爱过他们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