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母亲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以前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们，但现在看来，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永盛精神病院的运作方式。
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与向家对抗？
为什么那么庞大的向家会容忍我母亲他们的存在，我之前在永盛的时候，虽然向家有些小动作，但从来没有真正说要对付我母亲他们。
我母亲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向家？让向家选择一再容忍？
现在想想，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些沮丧，这种自己所经历的都不真实的感觉，会让人觉得没有办法把握住自己的生活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老妖精：“那你总得告诉我点什么吧。”
老妖精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摇晃着脉动瓶子里的血浆：“告诉你可以啊，关键是看你问什么。”说完之后一边晃悠着瓶子，一边围着我踱步。
我的眼睛跟着他一会儿晃过来，一会儿晃过去。
关键看我问什么？我嘴里念着这句话，脑子里想着，既然关于我的，关于向家的你都不说，那我可以问点别的啊。
“你活着的时候是多少年？”
“万历十二年。”老妖精想了想直接就回答了。
我一看有戏，心想至少要把这老妖精的来历搞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生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成为未亡人？”我继续问着。
老妖精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没笑了，眼睛往上翻，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刑场卫兵，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刽子手。”老妖精很坚定的点了点头，脸上继续挂着恶魔小丑一样的表情。
我有些没听明白，刽子手？
几秒钟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顿时被吓得背脊都冒出了冷汗。
刽子手这个名词，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或许是一个骂人的词语。
但是这个老妖精是活在一百年前的老妖怪啊，那时候还没有中国共产dang，还是清朝统治啊。
在那个君主立宪制的社会，是有刽子手这个职业的。
其实，现在这个社会也有，只是，那些死刑犯执行死刑的时候并不公开，所以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
某个菜市场，中央有一个高台，周围围着很多很多的老百姓，女的手里挽着菜篮子，男的蹲在角落叼着烟斗，聚精会神的看着高台。
高台上有一个穿着白色囚衣，身上满是伤痕，散乱着头发，面色死灰的跪在地上，头低得深深的。
而犯人的身边，站着一个满身横肉，牛高马大，穿着宽松的昵布裤子，光着膀子，手上拿着一把大刀的人，而这个人就是老妖精口中的刽子手。
这些都是从电视里看来的，或许和真实的历史有差别。
但刽子手不应该都是那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身材高大的人吗？
而我面前的这个老妖精，就算腰不弯，顶多也就一米六左右，身材也非常的消瘦，怎么都没法想象他会是刽子手。
如果非要说出一点符合刽子手的气质的话，那就是他那阴冷的如同地狱般的笑容。
那笑容真的可以吓哭小孩子。
刽子手是什么？说的好听是刑场卫兵，说的不好听，就是地狱的使者。
黑无常白无常那种。
因为他们代表的就是死亡，哪怕那些都是罪于应当的犯人，他们依旧代表着当时那个社会的规则法律的行刑者。
这个老妖精是个刽子手，而且在当时那个年代活了将近九十岁，就算当时社会有六十岁退休制度，他二十岁上班到六十岁，三四十年，到底结束了多少人的生命？
这些我不敢去想象。
我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他那干枯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在当时，结束了无数人的生命。
“你还记得你杀了多少人吗？”我慢吞吞的问着。
老妖精摆了摆手：“不记得了，午时三刻行刑，有犯人就上刑，怎么可能记得到底有多少人啊。”
也许在他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已经习惯了，就像是每天都需要上厕所一样。
但在我们看来，这他么的是杀人啊，看着一个一个的人头在自己的刀下掉落，猩红滚烫的鲜血顺着那头大的豁口飙射而出，射在你的脸上，你的嘴唇上，你情不自禁的舔了一口，很甜，很苦，很烫。
你突然想着，这是不是人们所说的人生百味，生命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渺小，没有百味，只有黑色的味道，黑色的味道是什么，是恐怖。
是啊，所有人都要经历生死，但是那种因为没有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死去的人，是最没有尊严的死，是遭万人唾弃的死。
“嘿。”老妖精看出了我心底对死亡的畏惧，嘲讽的笑了一声：“那些都是该死的人，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老妖精回想了一下：“所谓的社会，只不过是社会变迁衍生的一个名词，我当时杀第一个犯人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当赐死的令牌扔到地上的时候，我看到我面前的犯人面如死灰，大小便开始失禁，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人的生命，竟然可以以倒计时来计算的。”
“午时到了，我知道我该动手了，如果我不动手，那么等下压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老妖精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回想着什么：“然后我闭上眼睛一刀砍了下去，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听着他用现代人的语气去讲述一件特别荒唐的事情。
“没想到，那一刀砍下去竟然砍歪了，砍在了犯人的头上，半个脑袋都被我削掉了。”
“白色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很恶心。”
“那个犯人还没有死透，眼睛珠子直直的瞪着我，他的身体像是发癫痫病一样抖着，抖着。”
“我当场就吐了，我以前看我师傅他们行刑，都是一刀了事，我以为这种事情很简单，也很神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