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太阳很辣,狠辣。
太阳光顺着那些树叶的缝隙照射在地上,显露出鸡爪子一样的斑斓。
林子里,知了一只在吱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它不能不叫啊,因为它在土里等了整整十八年,才换取到短短三个月的夏季,这就是它的一生啊。
当阳光不再当头,当寒霜徐徐到来,那么,它的一生就要结束了。
它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每分每秒都在不停的创作着自己葬歌,谱写着自己的人生。
很可怜对吧,也很有意义对吧。
但那些都是对它来说的。
当时,小灵儿指着大山的深处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心里都一震。
在我们小时候大人给我们的教育中,大山的深处是我们小孩子绝对不能进去的地方。
平时就算村里的那些大人,也很少会进大山的深处。
除非是碰到那种饥荒年,或者是逢年过节,村里才会组织所有的猎人,带着猎狗一起进山。
虽然每次几乎都能打到很多很多的猎物,山鸡山兔什么的都是小菜,有时候能打得到野猪,狍子,山鹿什么的。
但是每次集体打猎回来,都会有三四个人受伤,甚至还有一次进去了十三个人,但却只回来了九个人。
这些都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晚上我奶奶抱着我和我说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奶奶为了让我不进山,吓我的,但是后来发生每家每户都和自己家的小孩子这么说过,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我奶奶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山里到底有什么恐怖的怪物,每次我们问他们的时候,爷爷奶奶都是支支吾吾的,但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后来是我刚满二十岁的小叔告诉我的。
我小叔其实也就比我打七八岁,小的时候都是他带着我玩,后来他读了高中就出去打工了,有一年过年,我小叔回来了。
在外面赚了一些钱,帮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于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们俩守岁,家里人经不起熬夜就睡了。
我和我小叔坐在堂屋烤火,一边吃着零食聊着天。
那天晚上,小叔和我说了很多外面的时候的故事,城市到底是什么什么样啊,他们这些打工了有多苦多苦啊,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赚不到了多少钱啊。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们村后面的那一片大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叔连忙压了压声音,转过头去看奶奶爷爷的房间,里面传来了我爷爷打鼾的声音。
我被我小叔这种奇怪的动作激起的好奇心。
小叔把门什么都关好,然后说他知道后山里到底有什么,他们小的时候也和我们一样,每天都进山去玩,而且对深山里的一切事物都非常非常的好奇。
但他们和我们不同,那个年代的小孩子要比现在的我们胆子要大很多,而且那时候穷,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次肉,外山的猎物几乎都被打完了。
我小叔他们嘴又馋,老想着进深山打一些大猎物打打牙祭,开开荤
,但是由于家里人都不许他们进山,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好机会进去过。
后山深山那边的事,是我小叔的一个堂哥,也就是我二爷爷的儿子,我叫二叔的那个人告诉我小叔的。
我二爷爷特别喜欢喝酒,也是一个打猎的好手,每天白天把地里的活干完之后,都会背着一杆猎枪上山。
基本都是中午进山,傍晚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都会提着一两只肥硕的兔子,山鸡啊什么的。
就算那一天什么都没打到,也会去河边撒撒网弄一两斤小鱼回来,然后晚上做成下酒菜。
所以二爷爷家里几乎每天晚上都飘着肉香,我小的时候我小叔就经常拉着我去二爷爷家蹭饭,因为二爷爷家的饭好吃。
有时候,我们没去了,我二奶奶还守在家门说嘀咕,我们两个小娃娃怎么没来吃饭,是不是大哥家出什么事了。
我们去蹭饭,二爷爷也不恼,因为二爷爷喜欢热闹。
我们不去了,二爷爷也不恼,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多吃一些。
但我们不去的话,二爷爷每天都会喝醉,喝醉之后就回房间呼呼的睡大觉。
我二叔比我小叔大几岁,我小叔说,那些山里的故事都是我伯伯告诉他的。
有一天,二爷爷上山,找了一下午都没有找出好东西,回家之后已经是五六点了,但是酒瘾犯了,没办法,我二奶奶只好把家里的一只小母鸡炖了给我二爷爷下酒。
我二奶奶因为损失了一只要下蛋的母亲,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数落我二爷爷,我二爷爷心情本来就不好,于是就多喝了一些。
家里这边的酒,都是自家酿的,纯粮食酿造,不掺水,喝多了很容易醉。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我二爷爷睡得扶墙都扶不住了,但是我二奶奶正在气头上,也不愿去管我二爷爷,于是就叫我二叔去把二爷爷抬到床上,喂他喝点水。
我二叔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照做。
我二叔把二爷爷抬到床上之后,刚想走,就听到了我二爷爷一直在嘀咕着什么。
“你们别来找我了,你们说的是啥我这个老头子也听不懂。”
“别找我,去找他们,这一切全都是他们带头的,他们带头的,你要找就去找他们,别找我。”
“......”
“走开,我管你们是人是鬼,咕噜咕噜的说个不停,又晓不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我这个老头子不认识你们,也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鸟语。”
“当年确实我们做错了事,但是那是迫不得啊,你们也别怪我们。”
“你看他们,自从那次之后,进山都不怎么进去了,就算进去,也刻意的的躲避着那一块区域。”
“但是我呢,我每天都进山,虽然你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我知道你们欺负了我们这个民族,就要该打,我老头子可怜你们,每天进山帮你们烧一注香,算是对得起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