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我似乎落在了地上。
不,不是落在地上,是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体里。
好像那种,我是一个灵魂,在天上飞翔,然后坠落下来,落下来之后,落到了一个人的躯体里。
我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是一家酒吧,而我,坐在这家酒吧的一张桌子上。
这家酒吧的灯光暗淡,四周人来人往,桌子上摆着的木艺台灯,有几分像简音酒吧的样子。
我趴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有几个空的啤酒瓶子。
我张开眼睛,晃了晃脑袋,向四周望了望。
总感觉这家酒吧很熟。很眼熟。
我之前一定来过这家酒吧。
猛然间,想起来了,这家酒吧,不就是我最初遇见潘云的那个酒吧吗?!
潘云,我遇见的第一个未亡人,我的所有故事,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当时是星期五,我一个人去酒吧,原本没想摇妹,但是,潘云主动跟我说的话。
那件事也过去了很久,我连那家酒吧的名字都记不清了,潘云也早就转世了。
但,我知道,这里不可能是那家酒吧。这里是原始意识,而那家酒吧是在现实世界里的。
难道,原始意识里的某些场所,和现实世界是相通的吗?
我无暇细细琢磨这个问题,我首先要找的,是那个年轻人。
他说过,等我到了原始意识之后,他会来,跟我们接头。
还有,韩雨薇呢?她应该跟我一起来到了原始意识,可是现在她的人呢?
我面前的桌子上,有现场的酒杯和啤酒,我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只要面前有酒,我还是愿意来一杯的。
这家酒吧的人不少,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桌上,谈笑风生,侍者来往其间,忙忙碌碌。
生意真不错,我心里想,我的简音酒吧,从开业到现在,从没有一次性来过三个以上的人。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要是我的简音酒吧天天人满为患,那我的麻烦岂不是也就陆续不断了?
反正,在现实世界,未亡人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那个年轻人和韩雨薇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突然间,四周枪声大作,酒吧的所有玻璃,都被打碎。
人群发出尖叫声,刚才还在悠闲地喝酒的人们,纷纷抱着头趴在地上。
一排排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进酒吧里。
我迅速匍匐到了地上,双手护头。
这种情况下,保命要紧。
这是有人用枪在向酒吧里扫射,而且,根据枪声来判断,人不少,枪也肯定不少。
我的手摸到了衣服里,我在原始意思里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牛仔夹克,这种夹克里,可以放进不少东西。
就包括我现在拿出来的东西:一把冲锋手枪。
这把冲锋手枪,就是上次李立在原始意识里,使用的那把。
在原始意识,你手里的武器,是取决于你心里的想法。李立说过,心里有杀意,手里有杀器。
这次,没有李立在身边,我的杀意很早就迸发了,我的手里必须有武器。
我要保护自己,不但要保护自己,我还要救出我爸。
一阵枪声过去之后,四周暂时恢复了平静。
人群中还在发出不安的惊呼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
地上,有很多血迹,在刚才的扫射中,一定有人受了伤。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人冲进了酒吧。
我抬起头,看见了这么一群人:是一帮凶神恶煞的汉子,大多数的光头,有的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有的手臂上纹身密布。
他们手里,各个端着冲锋枪,还有AK47,有的人腰间挂着弹夹。
他们全副武装,脚下踩着军用皮靴,在酒吧的地板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全部不许动!”有一个人在发号施令。
其实这句话完全没有必要,不用他说,现在酒吧里敢动弹的人,几乎没有。
为首的一个汉子,光着上半身,穿着一件牛仔背心,胸口纹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蓝色骷髅。
那骷髅如此巨大,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中,咄咄逼人。
“胡俊才在哪里?”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一下。
他们来找的人是我。
没想到,这次来到原始意识的不到十分钟,对方就给我准备了这样的欢迎仪式。
我的大脑迅速地运转着:他们是谁?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杀了我吗?应该不像,因为如果要杀我的话,刚才直接一个手雷扔进来,这屋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我相信,这些人具备这样的火力装备。
在原始意识里,你如果被杀死,那么就等于你的意识已经死去,你在现实世界就只剩下一个毫无意义的躯壳了。
“胡俊才在这里吗?”那个胸口纹着骷髅的汉子还在大声问话:“有人叫胡俊才吗!”
我决定不说话。我不知道他们认识不认识我。
“搜,一个一个地找。”那汉子下了命令。
于是这些人开始一个一个地查看酒吧里的人,他们蹲下身子,粗暴地抬起每个男人的头,用手电仔细地照。
我看见有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人,果然是我!
妈的!如果他们是向家的人,那么向家果然已经在这个世界撒下大网,等着我自投罗网。
搜查的人离我越来越近,我紧握着那把冲锋手枪,掌心沁出了汗水。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从脚边偷偷地拿起了一个酒瓶子,这个酒瓶已经碎了一半,是刚才子弹扫射的时候,从桌上掉下来的。
我攥住那个酒瓶,忽然向天花板上的吊灯扔了上去。
“砰”的一声,酒瓶砸到了吊灯上,火花四溅。
那帮持枪的人,全部把枪举起来,对着天花板。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花板的时候,我猛然跳了起来,向门口猛冲。
扔酒瓶之前,我就已经观察好了,距离门口的一条最近距离,那帮人的站位很松散,给我留出了一条道路。
我像离弦之箭一样地窜了出去。
那帮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跑到半路的时候,有几个人才把枪端出来。
但,先开枪的人,是我。
一边跑,我一边掏出了那把冲锋手枪,我回身,打出一梭子子弹。
我的子弹是望着地板上打的,就算是在原始意识里,也不能随便杀人,开枪只是手段,我的目的是逃跑。
那帮人没有想到我能突然开枪,纷纷去躲子弹,我趁机从酒吧跑了出来。
酒吧的门口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公路两边的路灯稀稀疏疏。
那个在原始意识里独有的,巨大的月亮,已经挂在半空,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天幕。
看来,现在的时间是深夜。
我刚跑出来,后面的人就追了出来。
“站住!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开枪了!”好几个人大喊到,在深夜中,这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回头又是一阵扫射,然后,接着向前跑去。
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回头一看,几辆汽车已经向我开过来。
全是纯黑色的越野车,轮胎宽大,动力强劲。
我还在奋力奔跑,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后追击的越野车,已经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发动机排出的热气。
再这么跑下去,我必然没有出路,人的双腿,是无法胜过越野车的。
忽然,我的前方驶来了一辆红色跑车,那辆跑车的向着我的方向开过来的。
坏了!我心想,这辆车要是截住我的去路,那我只能束手就擒。
那辆红色跑车之前速度飞快,在靠近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忽然一个漂移,停住了。
红色跑车的整个车身在马路上横了过来。
驾驶室的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那个人手拿一把AK47,对着我端起了枪。
前后夹击,看来我只能最后一搏。
我刚要举起我的冲锋手枪射击,那个人先开枪了。
AK47长长的枪管,在深夜里吐出耀眼的火舌。
但,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身后,追击我的那帮人。
我惊诧地停住脚步,回过头,身后,刚才还在玩命追我的那帮人被这个人的火力压制住了,几台车都停了下来。
红色跑车的车主一只手端着AK47,不停地射击,另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奋力地朝那帮人扔了过去。
一声闷响,我身后升腾起一片烟雾,一种辛辣刺鼻的味道飘来。
是催泪瓦斯。
“想要命,就跟我上车!”那个人冲我喊到。
在这个当口,我也没什么选择,身后追击的那帮人虽然被AK47和催泪瓦斯阻止住了,但毕竟那只是暂时的。
我一低头,钻上了那辆红色的跑车。那车主随之上车,一脚油门,猛打了几把方向,红色跑车转了个头,向着我刚才跑的方向,飞奔出去。
我坐的是副驾驶的位置,透过后视镜,我看见身后的烟雾中,暂时还没有车开出来。
在催泪瓦斯的作用下,所有人都会暂时失明,只顾着流泪,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那种情况下,是没法开车的。
我们暂时已经甩掉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