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出什么马脚吧?”李立问。李立的意思是,警方能否从这台车上,查出跟阿金有关系的蛛丝马迹。
“放心。我还没傻到被警察盯上的份儿。”阿金说。
我打了报警电话,把这几个孩子的位置全部告诉了警察。
最近,未成年儿童失踪的案件在我市很受上层重视,我打了报警电话之后,对方很积极,表示最快速度赶来。
“我们在这里等一下。”李立说。
我知道,李立的意思是,我们要等到警察来了,确定这些孩子没事儿了,才可以离开。
李立又做了一个防护罩,把我们三笼罩起来,在这个防护罩的下面,警方是看不到我们的。
又过了一会儿,从电梯和楼梯的出口处,涌现出了很多警务人员。
他们一个个荷枪实弹,动作矫健,他们慢慢地靠近了阿金的那台车。
我和李立,还有阿金,躲在不远处的防护罩里,看得清清楚楚,警方拉开了车门,看见了被困在车里的那几个孩子。
他们用步话机指示,让地面上的同伴注意可疑人员。
现场的警务人员很多,可是全部有条不紊,进退有度。
我们三个人一直呆在防护罩里,一直到警方全部撤离了现场,我们才离开。
我们从七里春天的地下室到了地面上,折腾了这么久,已经是深夜了。
我们站在街上,白天的炎热已经褪去,这是个清凉的夜晚。
“事办完了,我走了。”阿金说:“这件事儿,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的了。”
“没错,你分走了一部分因果积分,现在也应该满足了吧?”我不客气地说。
阿金没说话,转身欲走。
就在阿金转过身之后,李立忽然问了他一句话。
“你为什么需要因果积分?”
就这一句话,阿金站住了身体,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李立。
“你为什么需要因果积分?”李立也看着阿金。
“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的话,我压根就不会问你了。”
阿金没有说话,而是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听到,他在征求李立的意见。
“你可以说。”李立明白阿金的意思:“他现在也是战士了。”
“什么?”阿金惊讶了:“胡俊才,你,你也成为战士了?”
“怎么了?我不像吗?”阿金的态度让我有些恼火:“我哪不像战士?你要不要试试?”
阿金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我的态度,我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我的发泄而已,真的动起手来,我怎么可能是阿金的对手。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你为什么需要因果积分?”李立又问了一句。
开始的时候我会觉得奇怪,因果积分是个好东西,因果积分高的人,在转世之后,就能得到一个很好的身世,这是每一个未亡人都梦寐以求的。
这就是所谓的,不修今生修来世。
但是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阿金是猎人。
猎人,在未亡人的群体里是非常独特、甚至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一般的未亡人,是以为某种特殊的际遇,或者是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才在死去之后,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也就是说,只要完成了心愿,或者是达成了目标,未亡人最终还是要转世的。
我接触过的未亡人,都是这样,他们跟我做交易,达成了目标之后,就一个个地都转世去了。
但是,像阿金这样的未亡人猎人,他们是因为什么变成的未亡人,早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们跟其他未亡人不一样,他们压根就不想转世!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逗留在人世间很久,并且还打算一直逗留下去。
他们的乐趣,就是猎杀其他的未亡人,但是,他们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对现世之人出手。
因为根据“因果积分系统”,如果未亡人杀死了现世之人,那么,未亡人自己就会消失。
因为他们根本不想转世,所以,他们要因果积分,是没有用处的!
我总算想明白了这一点。
理论上来说,阿金是那种根本不需要因果积分的人,因为他就压根不想转世。但是,这次的事情,阿金先是主动去埋伏严森,然后,再一直盯着我们,他的目的,也是解救那些被拐骗的孩子。
他想要的,是因果积分。
一个不想转世的人,要因果积分干什么?
现在,李立已经面对面地对阿金提出了这个问题,就看阿金如何回答了。
面对阿金这样的人,直接提出问题,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跟他拐弯抹角,或许问题会更加复杂。
“你们要因果积分又是为什么?”阿金没有回到李立的提问,反而向李立提出了问题。
李立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你们最近在大量地收集灵魂使用权,只要是和你们交易的未亡人,你们都会收取灵魂使用权,作为回报。”阿金说。
“你还知道什么?”李立冷冷地说。
“除了灵魂交易权,你们还插手今天这种事儿,要的就是因果积分,我没说错吧?”阿金继续说。
“你一直在盯着我们,”李立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要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知道了吗?”
“我想,我知道了个大概,但还不是全部。”
“阿金,”李立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阿金:“不要再盯着我们,不要企图破坏我们的事儿,知道吗?”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阿金一动没动,眼睛也直直地盯着李立的眼睛。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李立冷冷地说。
“你不解释,我也会知道。”阿金说。
两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
一边的我,此刻竟然感到了一丝紧张,如果这两个人真的立刻就要动手的话,那只能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李立的身手和意志,自不必说了,但是阿金的强,也是不容忽视的,我见过阿金的身手,也见过阿金杀人时的样子。
作为一个未亡人中的猎人,阿金嗜血而残忍。
如果有任何的可能,我都不愿意阿金和李立产生正面冲突,这两人一旦产生了冲突,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李立,我们先回医院吧。”我在李立身后说,我不想他们的对话再进行下去了,再进行下去,会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好的。
李立和阿金都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李立,我们走吧。”我走上前,拉了一下李立。
被我拉了一下的李立,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头转过去,看着阿金。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李立冷峻严肃地说:“我只知道,你如果要是想阻拦我们,就过来试试,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我也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阿金的眼睛里,也放出了寒光。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吧,我先走了,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阿金转身走了,走了一半,转过身来:“李立,也许我们不久之后,就可以实现我们的约定了。”
“我等着你。”李立点头,面无表情。
阿金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
“走,跟我回医院。”李立说。
永盛精神疾病专科医院的那间病房里,我、李立、唐婧、我母亲,还有那个未亡人的孩子,严森,到齐了。
我们都坐着,只有李立站着,李立不管什么时候站着,都是直挺挺的,像正规的军人站军姿一样。
严森紧紧地靠着唐婧坐着,脸上还是害怕的表情。
他不知道我我们要怎么处置他,这孩子被向家胁迫以来,已经被吓坏了。
他已经对人失去了基本的信任感,只有在唐婧身边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一点点安心。
这个时候,距离我们救出那些孩子,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时间来到十一点。
我掏出手机,搜索本地新闻,这样的标题映入眼帘:“根据本报从公安部得到的最新消息,近期我市发生的一起大型拐骗儿童案,于今天晚上正式破获……”
新闻上说,前段时间,失踪的八个未成年人,已经全部被警方解救。
目前,这八个孩子的家长,已经全部完成了认领工作,新闻上还配了几个图片,孩子的家长们披头散发痛哭流涕,有的老人更是当场给警察下跪磕头。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孩子的失而复得,让这些家长们感激涕零,胆脑涂地。
那种心情,普通的人,恐怕一辈子无法理会。
看着那些家长们激动得几近扭曲的脸,唐婧说:“这次的事儿,因果积分一定不会少。”
“是的,这是个多大的善事啊,”我掩饰不住地得意:“八个孩子,如果都没了,八个家庭就毁了,我们救的不光是八个孩子,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这场功德还小吗?因果积分肯定少不了啊!”
“但是,还被阿金分走了。”李立咬着牙说:“还分走了不少。”
“分走了不少?”我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最后打破那个防护罩,他出了很大的力,如果没有他,那个防护罩打不破,”李立说:“而在整个营救行动中,防护罩是很重要的一环,所以他会分走不少积分。”
“妈的,那个混蛋!”我也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骂过之后,我继续看新闻,新闻里还说,这次的行动,是一个人为警方提供的线索,警方才能顺利破案,现在警方正在尽最大努力,寻找提供线索的人,如果找到,将会有丰厚的奖金。
我不禁笑了。
提供线索的人,就是区区在下,胡俊才。警方说的提供丰厚的奖金,我呵呵,现在的我,缺那几个钱儿吗?
不过,我的得意之情,很快就被灭火了。
新闻视频里,一个肥头大耳的警方负责人说:“当然,我们也有理由怀疑,是犯罪分子内部的人提供的线索……”
我一口老血差点吐在屏幕上,我辛辛苦苦忙前跑后,帮助警方把工作都做了,到头来,我还成了犯罪分子内部人员……
这个死胖子,啥球不懂还胡说八道,我咒他夜夜不举。
“犯罪分子内部成员……”唐婧看见这段,捂着嘴笑出了声。
就连我母亲,也在一边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你们说,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我苦笑着:“合着我白忙活一场,什么也没捞着,还落了一身嫌疑,从此之后,我就是犯罪嫌疑人了……”
“好了,说正事儿。”我母亲发话了。
我母亲一发话,现场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在这家医院里,我母亲就是最高长官,我母亲的话,就是命令。
我,李立还有唐婧,都是我母亲手下的战士。
“现在,这一仗算是过去了。”我母亲说:“虽然被阿金分走了一些积分,但是,总体结果是好的。你们想,如果没有他跟踪你们,你们怎么打得开那个防护罩?”
李立回来之后,就把全部过程告诉我母亲了。
“如果打不开那个防护罩,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一点因果积分都不会有。”
“所以,阿金还是帮了我们的,因果积分给他就给他一点,什么东西,都得学会分享。”
我和李立没有说话,我母亲说的对。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孩子,怎么办?”我母亲说完,唐婧说话了。
“这个孩子,他也是被向家利用了,他不是向家的人。”我母亲说:“他虽然参与了这件事,但他是无罪的。”
“是的,”我点点头:“别说严森是未亡人,就算是正常人,在现实世界,他也才八岁,根本不能被起诉。”
严森看看我母亲,再看看我,眼里满是感激之色。
“那我们现在……”唐婧问。
“我们应该送他转世去。”我母亲说。
“送他,去转世?”我问。
“是的,我们必须把这个孩子送走,不能让他再留在现实世界。”我母亲认真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