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高考分数如约而至，全国考生及其家长都在半夜焦急的等待结果，曹凯一直拖到中午才在母亲的循循善诱下不情不愿的查了起来。

　　“245。”

　　此言一出，仿佛时间凝固一般，一家人的表情都不太乐观。

　　曹凯本就抵触学习，这并不让他觉得很意外。

　　他的父亲走了出去，点上一颗烟，蹲在地上，缓缓的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白雾。

　　曹母面色愈发难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曹凯。

　　“啪！”

　　曹凯母亲决绝地一巴掌将曹凯抽翻在地。

　　“看看这就是你这不争气的儿子！花这么多钱让他念书，最后连个大学都没得上！果然你们老曹家的基因就没有什么好玩意！”曹母说罢，离开了曹凯的卧室。

　　“这学我特么就不念了，以后你们不用管我！”

　　之后，曹凯就再也没回到这个家。

　　“马哥，你家里方便么？”曹凯给同病相怜的高考落榜生马宇然打了电话。

　　两个人关系很好，曾共同立下誓言去哪个工地搬砖。

　　“过来吧。”马宇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曹凯和父母一吵架，每次都是从他家被曹凯父母提溜回去的。

　　马宇然和曹凯自小就认识，他父母在他两岁多的时候坐轮船去日本，路上失事，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马宇然和哥哥相依为命。

　　敲开了马宇然家的门，他的家里看上去比以前更加狼藉了，而且多了几摞书在马宇然的旁边。

　　往马宇然家的阳台看去，竟一个人也没有。

　　“你哥呢？”曹凯很是疑惑，这个时间，一般马宇然的哥哥都是喜欢在阳台上抽烟的。

　　“去外地找活了。”马宇然随口一答，“他估计几年都回不来了，我连大学都没得上，他就让我自生自灭了。”

　　马宇然的哥哥在工地打零工，晚上连班倒代驾，结果马宇然连大专也没得上，马宇然哥哥拿自己弟弟没办法，便把马宇然独自留在辽阳。

　　马宇然和曹凯俩人在学校里文理一窍不通，打架斗殴一个顶俩。

　　“啥时候走的？”

　　“就咱们高考那几天，对了，你爹妈又怎么你了？”马宇然勒紧了手里的书。

　　“我自己不想搁家呆了，估计我得在你家住一段时间了。”曹凯赔个笑脸。

　　“那正好，咱都这么多年了，有啥不好意思的？”马宇然十分爽快，拖着装满了书的小车往门外走。

　　“走吧，先陪我把这车书卖了，然后咱俩吃点饭去，我请。”

　　书拉到学校后面的废品收购站，卖了七十多块钱。

　　“想吃点啥？”马宇然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晃来晃去。

　　“刀削面吧，去喜家福吃。”

　　面馆里，人群熙熙嚷嚷。

　　曹凯点了一提啤酒，面还没来，二人已经开始交杯换盏。

　　“你可以啊，不花你的钱就使劲儿喝，是要灌死我啊？”马宇然笑着喷曹凯。

　　曹凯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自己喝。

　　马宇然不再说话，也起开一瓶酒。

　　两人只顾闷头喝酒，一轮又一轮的交杯换盏，却没有侃侃而谈。

　　“你说没大学上就没有前途了么？有的小学没毕业不照样过得春风得意。”沉默了不知多久，曹凯终于开口了。

　　“但是过的不好的人指定是像咱这样的人。”马宇然苦笑。

　　“成大事者，从小事做起。”曹凯借着酒劲说，“其实我一直想开个超市。”

　　俩人一拍即合，喝完这一提酒就摇摇晃晃的回了马宇然家。

　　想起不久前，刚上高三，俩人被班任骂的狗血喷头，语出不逊，直言曹凯马宇然撑死也就是专科的料了，相比班里学习十分不错那几位佼佼者，内心本就自卑的曹凯一气之下决定退学。

　　“这种渣滓，以后也就是社会败类，对于没有竞争力的人来说，我只想看看这俩货以后怎么为现在的偷懒付出代价。”一直品学兼优的班长对曹凯马宇然两人始终嗤之以鼻。

　　曹凯每次回家被指使出来买东西时，看着货架上日益上涨的物价，不禁感觉超市的盈利是非常可观的。

　　随着物价的上涨，曹凯对毕业之后的前景勾勒出了大致蓝图。

　　“能上大专我就去上，万一，我是说万一，咱连专科线也过不了，啥也不说了，直接去干超市。”曹凯终于在一天晚上的英语晚自习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倾泻给马宇然。

　　“拉倒吧，你要能干超市，我这马字倒着写。”马宇然当时并没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调侃曹凯。

　　玩笑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曹凯出去找了几家门市，有点不太满意。这些门市基本都是一些饭店，发廊，改造还得花一定的成本，更何况他们俩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小区附近的几所便利超市基本都不出售，不管是曹凯家小区还是马宇然家小区。

　　马宇然家小区南门有一家超市可以转让，但是东家并不是着急转让，只是有转行的打算。

　　曹凯和马宇然到了这个超市，老板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来岁了，反正比他们大。对于二人的到来，他并没有起身去接。

　　“老板这小店不大，排场倒挺大啊！”曹凯的言语中满是挑衅。

　　一向看不惯狗眼看人低的曹凯，丝毫没有给老板留情面。

　　“慢走不送。”店主并没有惯着二人。

　　“别这样啊，老哥，我这个兄弟性子就这样，说话冲。”马宇然赔了一个笑脸。

　　“聊聊。”店主依然在扣手机。

　　二人通过和这个店主的交谈，了解了这个人和这家店。这个店主叫王程，二十三了，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就接手他家的店。他爸跑到外地了，他妈也跟着别人跑了。这次转让店，是要筹钱去南方发展。

　　“那你打算多少钱转让？”曹凯率先问道。

　　“至少五十万。”王程伸出手掌，“我还能等你们一个月，记住，只有一个月，多一天都不等，我这边还好几家等着，看着你们挺年轻的，想着和我差不多大，都挺不容易，但我这，过时不候。”王程的超市地理位置好，月入高，算是抢手货。

　　回到马宇然家，曹凯首先骂了起来：“就那个小破屋，要他么五十万，砸银行能不能砸出来五十万？”马宇然低着头想了一会，说：“别抱怨，现在想办法弄钱吧。”

　　“我没钱。”

　　“没钱开啥超市？”

　　“那你说我能咋办？”

　　“一个月弄到二十万对于咱俩来说，基本不可能，就算咱俩拼死干活，一个月也就一万多，所以得请外援。”马宇然拿出了电话准备拨号。

　　正在这时，曹凯的手机响了。“你个小兔崽子再不回来我特么打断你的腿！”电话那头传来了曹凯母亲的声音。

　　“你只要敢来，我就敢弄死你。”曹凯恶狠狠的吼道。

　　对于他的母亲，曹凯早已毫无感情可言。他们之间的对话，除了学习，没有别的话题。曹凯还清晰记得曹凯母亲打他到屎都拉一床，他妈反而打的更起劲儿了。

　　曹凯挂掉电话，从厨房拎出一把菜刀，“梆”的一声扣在桌上。

　　“你别冲动，他可是你妈啊。”马宇然准备收回桌上的刀。

　　“妈？我倒觉得她不是我妈，这么些年，我早都受够了！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活！”曹凯拦下马宇然的手，趴到了床上。

　　马宇然瞅了他一眼，点开了手机键盘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