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问出口，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说，怎么问，卫见山轻轻沾着冷水帮我擦身子，我还是觉得头晕，干脆躺在地上。

　　“没事了。”卫见山站起来把手帕拧干，拿在手里，“还好，没有烫伤。”

　　我点点头，卫见山从包里拿出从我手里扣下来的压缩饼干，我看见饼干都快碎成渣了，忍不住笑了，卫见山递到我嘴边，我偏过头咬了一口，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撑着身子起来，摆摆手不想吃了。

　　“怎么样了？”伍一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色应该还是很不好，他叹了口气，打趣我说道：“看样子出去以后还得给你搞点猪肝吃。”

　　我顿了顿，说：“下次再进来的时候你们还要带我吗？”

　　伍一一怔，没说话，看着卫见山，似乎是在等卫见山说点什么，但是卫见山也没说话，而是看着伍一。

　　他们两就这么互相看着，甚至都没看我一眼，好像在用眼神交流一样。

　　“唉，算了，放你回去吧。”伍一摇摇头，“本来跟你也没关系。”

　　我听到这话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我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相反，我心里涌上来一种失落的感觉。也许我刚刚是在期待伍一继续用威胁的语气告诉我，我必须跟他们一起。可是为什么呢？我这么辛苦地活着不就是为了离他们远远的吗？

　　“你们跟我说。”我猛地撑起身子，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去，伍一扶住我，“你们说，我是不是你们的朋友？”

　　伍一没说话，老巴也在看着这边，死胖子用一种阿谀奉承的语气说：“哪里不是啊，你看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说是朋友，有点太重了。”卫见山轻声说，“我们这种人，没有朋友。”

　　我还想说什么，伍一打断我，说：“你想什么呢，你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现在愿意放你回去了，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不乐意。”我强撑着坐起来，看着他们，“凭什么你们说把我扯进来就扯进来，说丢出去就丢出去，我要自己选。”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选择买单的。”卫见山说。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就要跟你们一起。”

　　老巴站起来走过来，我知道他又要打圆场，我赶紧说：“我现在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万一我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我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如果跟你们一起的话你们还能保护我。”

　　卫见山看着我，眼神很平淡，轻笑一声，说：“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这么说合理吗？”

　　我知道我在胡诌，所以我打断了卫见山，我怕他说着说着就把我胡诌的劲头打断，我抬手摆摆手，继续说：“相对于在外面应对我不知道的危险，我觉得这里的危险才是可规避的。”

　　卫见山还想说什么，我心里有点急，我实在是编不出来了，我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卫见山说些什么出来，我是肯定不能反驳的，本来我就觉得我的脑子要转不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伍一打断了卫见山，说：“留着他吧。”

　　卫见山看向伍一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是我没多想，也许卫见山只是不知道伍一为什么要留下我而已。“我头疼。”我顺势躺下，捂着耳朵。

　　“你不应该头疼，该头疼的是我。”卫见山叹口气，离开了。

　　听着没有动静了，我松了口气，老巴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盖在我身上，也过去了。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说话，我也不知道我是昏过去了还是真的睡着了，我只知道半夜的时候一声巨大的雷声猛地把我吓醒了。

　　我有点懵，雷声一过，瓢泼的大雨就下下来了，我刚坐起来，雨水就挤进眼睛里，我根本睁不开眼睛，胡乱抹了一把。卫见山他们也醒了，雨声太大，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卫见山拿出匕首过来拉我起来，我几乎是闭着眼睛被拖起来。

　　我感觉雨水顺着我的身上往下流，突然担心起我的脚来，篝火已经灭了，我现在看不见任何东西，身处黑暗，满耳都是雷暴声和雨声。

　　我害怕起来，伸出手四处摸索，卫见山抓着我乱挥的手，凑到我的耳边大声说：“你先站着，我把防水布分成两块。”

　　我点着头，想起卫见山看不见，不过卫见山也没理会我的回答，已经松开我的手了，然后他就把手电塞到了我手里。

　　手电的光在这个时候显得很微不足道，似乎雨帘盖住了这么点微弱的光线，我拿着手电单脚站立，很累，我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我，我被迫蹲下，蹲不下去，几乎是跪在地上，也管不了受伤的脚了。

　　“进来。”卫见山大喊着，把我拽到防水布下面，我翻了个身，抹掉脸上的雨水，四处摸索着，有一双手抓着了我的手，我知道是老巴的，因为他的手上有很多的老茧，然后有个人也拍了拍我的头，我知道是伍一。

　　“别乱动。”伍一喊着，“尽量蹲低一点。”

　　我们四个人蜷缩在一起，突然的雷暴让我心里感到很害怕，尤其是在这样的雨林里。

　　一声声的炸雷似乎就在我的耳边炸开，先是低沉，然后渐渐大声起来，或者就像是一个炸弹在我头上爆开一样，突然一声巨响。我从来没想过雷声能有这么大，每一次声音到达顶点的时候，我感觉屁股下面的大地都在颤动。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威力，心里很惶恐。

　　我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三个人中间，脚上的伤口因为泡水已经开裂，卫见山扯着防水布挡在我上面，夜晚的雨林犹如鬼魅，在一道道亮如白昼的闪电里，我看见狂风吹着摇摆的树枝，大有要把巨树连根拔起的意思。

　　真要命。我紧紧抓着不知道谁的衣服，但是这种粗布的质感我知道只能是卫见山的，卫见山似乎是感觉到我的恐惧，压得更低了，这或多或少给我了一点安全感。

　　防水布本来就不大，卫见山分成了两份，我们这边四个人，注定有人会淋着雨，我知道，我们这边四个，估计只有我没有淋着雨，我都能感觉到雨水顺着卫见山他们的脖子流下来，就像是水柱一样。

　　我挣扎了一下，想把防水布扯给他们，卫见山一只手扯着防水布，一只手按着我，低声呵斥我：“别动！”

　　老巴伸出一条胳膊把我受伤的脚架空，不让我把脚放在泥地里，我感觉我的屁股似乎是坐在水里面，凉意让我打了个寒战。我脚架空以后，在我前面的伍一不得不再往外退，我伸手想拉住他，他也大声地叫我别动。

　　我不知道是处于疼痛还是感动，我几乎马上就流出泪来，我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一直闭着眼睛，偶尔胡乱抹一把。我知道我脸上的都是眼泪，因为不可能有雨水会再滴在我身上。

　　“还没过吗？”我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卫见山，卫见山咬着牙，我看见手电筒打出的惨白灯光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