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破烂的男童蜷缩成一团，即便被阴气缠绕勒紧，也只是低声抽泣。

　　怜悯，同情。

　　原本打算上演一出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戏份，但在看到男童的凄惨模样后，李响却莫名其妙的想要帮它一把。

　　叶琳琳注意到李响的神情变化，“你想放过它？”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烂好人吗？”

　　将手中柴刀递给叶琳琳，李响道：“你不是饿了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毫不犹豫，叶琳琳接过柴刀，朝向男童而去。

　　见她真要动手，李响赶忙阻拦道：“喂喂喂，你真要吃了它？”

　　“不然呢？”

　　“这不是担心误伤好鬼吗！要是跟你的情况相仿，帮它一把还能积攒点阴德。如果真是罪大恶极，不劳你费心，我亲自动手干掉它。”

　　四目相对，良久，叶琳琳将柴刀还给李响。

　　“我劝你还是收起那份同情心，继续下去，你很快就会变成我这副模样。”

　　李响啧了一声，“别说的那么吓人。”

　　央求着叶琳琳一定不要松开束缚，李响一点点挪到男童身侧。

　　探头过去，李响注意到男童耳后挂着一个样式怪异的助听器。

　　伸出刀背敲击男童鸡窝似的脑袋，李响问道：“喂，听得见吗？你叫什么名字？认识401的病人不？你偷偷摸上楼来，可给她吓坏了。”

　　见其毫无反应，李响便尝试去摘取它耳后的助听器。

　　然而未等李响触碰，耳边倏忽响起一道微弱的崩碎声，缠绕在男童身上的阴气也溃散开来。

　　李响被吓得连连后退，但男童并没有动手伤人，只是摘下助听器丢给李响。

　　它抬起头，稚嫩却又溃烂的面孔上，洋溢着灿烂微笑。

　　“叔叔您好，我叫小宝。上楼只是想见妈妈一面，既然妈妈不想见我，那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把助听器送给叔叔，只是希望用它作为报酬，请叔叔帮我给妈妈带几句话。”

　　腌臜的手背擦拭流淌着血泪的眼眶，名为小宝的鬼童抽泣道：“妈妈，小宝从没怪过你。但这一次，小宝真的要走了。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呀！”

　　清脆的崩碎声愈发密集，在李响的注视下，数道裂缝自小宝脖颈处，缓缓爬满整张面皮。

　　缕缕黑血自缝隙流出，腥臭，可怖，但小宝的笑容未曾削减。

　　“谢谢叔叔！”

　　小宝撑起濒临破碎的身体，朝向李响深鞠一躬。

　　哗啦！

　　如同薄脆的瓷器摔落在地，小宝的身体瞬间支离破碎。

　　看着散落一地的腥臭血肉，李响呆立原地，面皮不断抽动。

　　“这是它自己的抉择。”

　　走近几步，叶琳琳看着地上逐渐消散的血肉，言语中流露出淡淡哀伤。

　　“遗愿达成，得以解脱的残念，会有两条道路供其选择。”

　　“其一，就是同我一般，游离在迷失和清醒之间，勉强苟活；其二，就是跟它一样，彻底放下过往，自我解脱。”

　　两两无言，沉寂许久，直至地上的血肉全部消散，李响才回过神来。

　　将手上的助听器递给叶琳琳，李响道：“这玩意应该是小宝的核心，你拿去吧。”

　　推还回去，叶琳琳拒绝道：“是你帮助它解脱，那它主动留下的核心，对你而言就是没有副作用的封印物。”

　　“但对我来说，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一旦吞噬它的核心，我的力量反而会遭受大幅度的削减。弊大于利，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将助听器贴身放好，李响收拢起地上的布条道：“小宝出现的非常蹊跷，而且它和401的病人有所牵扯，我需要去调查一下。此外……”

　　李响话音一顿，转头看向楼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该下去看看了。”

　　指尖触碰到李响的眼球，叶琳琳的躯体瞬间虚化成一团阴气。

　　借助鬼纹的接引，阴气涌入李响体内。

　　牙关紧咬，咯吱作响。

　　眼眶周遭青筋暴起，李响只觉得有无数钢针，正顺着眼旁的血管，流遍身体每一处角落。

　　良久，剧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

　　一种自身心层面涌现而出，对一切事物毫无关切的麻木。

　　“你还好吗？”

　　耳边响起叶琳琳的关切声，但李响只觉得万分厌恶。

　　“还行，就是感觉浑身发麻。”

　　带上手套，李响下到一楼。

　　然而在楼梯口与大厅之间，却是竖立着一层无形屏障，无论如何打砸，李响都无法通过。

　　“难不成需要一把钥匙，才能穿过这层屏障？”

　　思来想去，李响拿来院长留下的物品挨件测试。

　　直至印章靠近，肉眼不可明见的屏障，产生点点波纹。

　　就是它！

　　其余物件放回到原位，手握印章，李响顶着阻力，缓缓穿过屏障。

　　死寂，压抑，难以呼吸。

　　即使拥有多重外力援助，目力所及之处，依旧模糊不清。

　　但李响能感受到，暗处正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

　　好在有叶琳琳和人皮手套的协助，萦绕在李响四周的浓郁阴气，使得它们不敢妄动。

　　甩出小宝的衣服碎片，李响的声音冰冷僵硬。

　　“找个废物来试探我，难不成以为我也是个废物？”

　　“我可没有上任院长的好脾气，能在一楼苟活就好好珍惜，别动歪心思。真把我给惹恼了，我不介意让你们再死一次。”

　　嗡嗡嗡～～

　　掏出适时响起的手机，李响潇洒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二楼办公室，肢体濒临失控的李响瘫坐到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叶琳琳则是趁此机会，从李响体内脱离出来，顺便扯下人皮手套。

　　阴气抽离，那感觉就像是已经长进血肉的锁链，被外力一点点往外拔。

　　起初还是酸胀痛痒，随后就被撕心裂肺的剧痛汹涌覆盖。

　　蜷缩在地，涕泗横流。

　　李响哀求着叶琳琳停下，让自己缓上一缓。

　　但叶琳琳并未理会，只是一股脑的抽离全部力量。

　　许久，捂着剧痛的后脑，李响从地上爬起，神情恍惚。

　　“这代价也太大了！”

　　随手点亮仍在不停震动的手机，抬眼一瞧，全部都是直播平台推送的消息。

　　“怎么还在推送，我不是退出直播了吗？”

　　头脑昏涨的李响解锁手机，屏幕当中依旧是直播界面。

　　“卧槽！我居然没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