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眉头紧皱，犯病？撵人？法制节目？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今晚的事情跟儿子无关，虽是思绪纷乱，但吕梁并没有过问，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清创、消毒、缝合、包扎，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取下口罩，吕梁擦了把汗道：“伤口处理好了，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回去记得勤换纱布，抽线前别沾水，避免剧烈活动，以免伤口感染。”

　　李响道了声谢，“吕叔，大晚上的麻烦你了。你算算需要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正在收拾物料的吕梁摆摆手，“这点小事还谈什么钱，真要算清楚，倒是我该付你医药费才对。”

　　闻言，李响揉搓眼眶，无奈苦笑。

　　吕梁的儿子吕壮，在精神方面有些问题，正住在医院的402治疗。

　　前段时间不知咋的犯了病，给李响一顿暴揍，让他顶着一对乌眼青，上了好几天的班。

　　“吕叔，跟你打听个事儿，大壮喜欢开锁吗？我见他一有空闲时间，就拿着铁丝捅咕锁眼。因为这个原因，院里可没少换锁。”

　　“就凭大壮那体格，怎么可能会捣鼓那些奇巧玩意。他这么做，是跟他小时候受到的刺激有关。”

　　叹了口气，收拾好器物的吕文坐到李响对面，开始讲述大壮的过往。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大壮的智力水平远低于同龄人。小时候还看不出来，但随着年龄增长，这种缺陷就非常明显。”

　　“谈吐不清，情绪不稳定，出手打闹也没个轻重，渐渐的就没有同龄人愿意和大壮一起玩，直到一个叫叶琳琳的孩子出现。”

　　吕梁伸手拍了拍脸颊，“线路老化引发的大火，因为发生在凌晨，一家人都没了，唯独最小的孩子幸存下来，但她也没好到哪去。”

　　“全身严重烧伤，整张脸就剩下一只眼睛完好。没人觉得她能活下来，但经过医院的烧伤治疗，她却奇迹般的恢复出院！”

　　“可顶着那副骇人模样，没人愿意收养叶琳琳，直到她舅舅为了遗产，才捏着鼻子认养了她，但也仅仅是收留。”

　　“睡柴火间吃剩菜剩饭，叶琳琳的表弟为了赶走她，经常一点饭菜也不给她留。即便吃不完，也要撒泼打滚全部占下。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才能和大壮玩在一起。”

　　“小孩子都馋，为了让大壮不受欺负，每次出去玩的时候，我都会在大壮的口袋里装上不少吃食。叶琳琳抢过几次，但大壮从不生气，因为他知道琳琳的行为没有恶意。”

　　“大壮可能分不清黑白美丑，但依从本心，他能感受到最真实的善恶。”

　　“相熟后，叶琳琳不会因为大壮的智力嫌弃他，而我作为医生，也能接受她跟大壮一起玩闹。有时候，大壮还会带她到我家吃饭休息。那孩子非常拘谨，吃饭的时候不敢上桌，更别说主动夹菜，她真的很可怜。”

　　说到伤心处，吕梁叹了口气。

　　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间，吕梁缓缓讲述出最令人愤怒的事情。

　　“那是一个夏日午后，他俩在我家吃过饭就出去玩了。直到傍晚，大壮才被一位从田里耕作回来的村民送回家。自那天起，叶琳琳就消失了，大壮也开始每天去她舅舅家砸门。”

　　“因为没法正常沟通，连我都认为大壮是在乱发脾气。但到了最后才发现，错的都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

　　“因为白天太热，庄稼地都是晚上浇水。为了方便休息，田间地头都会有村民自行搭盖的茅草窝棚。恰好是送大壮回来的村民，在收拾自家窝棚时，发现了死在杂物箱里的叶琳琳。”

　　“箱子是用木条拼接成的，非常结实。上锁后，没人能从里面破开。叶琳琳就被困在这口箱子里，她是被活活饿死的！”

　　“因为天气炎热，在发现叶琳琳的时候，她整个身子烂的不成样子，满是蛆虫，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可能冥冥中真的会有感应，送叶琳琳入土后，大壮居然在没人领路的情况下，找到了属于她的小土包。”

　　“大壮趴在土包上哭了一整晚，此后就追着叶琳琳的表弟大喊‘你给箱子上锁，你是杀人犯！’”

　　“那是大壮第一个能完整说出的句子。”

　　沉寂良久，吕梁才继续讲道：“你相信天生的坏种吗？智商奇高，所有东西一点就会，但这份聪明却没放在正途。”

　　“从小就恶事做尽，在遭受父母的暴力管教后，也不会改变本性，只是变本加厉的去残害比他更为弱小的生命，并且乐此不疲。”

　　“叶琳琳的表弟就是这种人”

　　“但再聪明的孩子，在大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张白纸。经过不断套话，事情的原貌渐渐明了。”

　　“悄悄跟在大壮和叶琳琳后面，趁他们躲迷藏的时候，用锁把叶琳琳藏身的箱子锁起来，然后把大壮赶走。按那孩子的话就只是想捉弄一下叶琳琳，大壮再笨也会找人救她。”

　　“但问题在于大壮不是笨，他是智力存在缺陷。”

　　“被赶走后找不到回去的路，大壮就只能沿着田埂上踩出的小道，一圈圈的打转。而叶琳琳由于嗓子被熏哑发不出声音，也没法向外求救。”

　　“就这样，想施救的人找不到方向，需要被救的人，等不来援助，叶琳琳就这样绝望的，被困死在那个狭窄的箱子里。”

　　“从那时起，大壮就再也见不得任何东西上锁。一旦碰到，他就会尝试打开，如果连动用暴力都无法解决，他的精神就会失常。”

　　李响皱眉道：“那个小孩最后怎么样了？”

　　吕梁叹了口气，“未满十周岁，再加上叶琳琳的监护人是那孩子的亲爹，村里连案情都没上报。”

　　李响气的火冒三丈，“你们怎么会放过那头小畜生！这种人渣就不应该在乎是什么年纪，塞进少管所里待着，成年后直接拖出来枪毙！”

　　“如果真是那样，大壮的病情很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严重。”

　　起身进屋一通翻找，吕梁将一张画纸递给李响道：“既然说开了，我希望李医生能帮帮大壮，让他正面那段经历。”

　　李响接过画纸，画面上是一座建在田埂的茅草屋，屋子里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伸手打开一个上锁木箱，藏在箱子里的女孩灿烂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