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放平又坐起，电脑打开又关闭，直到赏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李响忐忑的内心，才稍稍安稳些许。

　　感受着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李响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嘿嘿傻笑。

　　“嘿嘿，我成院长了，我真成院长了。”

　　然而没等他乐上一会儿，办公室的房门就被咚咚敲响。

　　慌忙起身，李响擦去嘴角的口水，坐回到办公桌后，中气十足的说了声进来。

　　房门推开，护士们鱼贯而入，神情异常严肃。

　　见到这幅情形，李响不免有些心虚。

　　他僵硬的坐直身子，“你们有什么事吗？”

　　“李院长，我们需要谈一谈。”

　　在众人拥簇下，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上前几步道：“您作为新任院长，需要梳理医院上下诸多事务，按理来说，我们不应该在这时候打扰您。但现在有个棘手问题亟待解决，我们只能来找您拍板定论。”

　　闻言，李响讪讪而笑，“余姐，你别说的这么客气。我就是个新人，有什么问题，咱们商量着来就好。”

　　余敏颔首道：“既然李院长发话了，那我就有啥说啥。作为精神病院的护士，每晚在病人睡前给他们喂药，的确是职责所在。”

　　“但以往四楼的病人都是由老院长亲自负责，自从他失踪，这份担子就落在同期排班的护士身上。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回到家基本就得凌晨。”

　　“医院位置本就偏僻，附近还没什么住户，独自下班走夜路，实在危险难熬。她们几个脸皮薄，不好意思把事情挑明，那就只能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听着余敏的犀利言语，李响神情尴尬。

　　最不想提及的玩意，还是被放到明面上议论。

　　虽说院长在视频中，要求李响在零点巡查四楼一次。

　　但依照医院规定，医护人员还需要独自在每晚九点三十分，准时催促病人上床休息，并监督他们服下药物。

　　三楼的病人交由护士们监督，而四楼则分给医生巡查。

　　但为了降本增效，整栋医院只留下了两位医生。

　　一位便是已经失踪的院长，而另一位则是刚成为新任院长的李响。

　　说实话，即便是医院的硬性要求，自入职到现在，李响也没正经值过几次夜班。

　　他是真的害怕。

　　晚上独自一人去给脑子有问题的病人喂药查房，李响觉得制定这项规矩的人，脑子里的问题也不少。

　　本想趁着拍马上任，调整值夜规定，把自己从中摘出来。

　　但被余敏当众一通搅合，为了脸面，尤其是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异性面前，李响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条重担。

　　佯装沉思了一会儿，李响这才出声道：“我本想优化一下值夜安排，但依照余姐所说，大家还是比较认可现有的方案。那往后每晚的四楼值班还是交给我来负责，三楼的值班安排，你们自己调整就好。”

　　“记得调整好了，给我递交一份纸质方案，我得留档保存。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

　　问题解决，人群散去，办公室内独留李响一人哀叹。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九点，在办公室抓耳挠腮的李响实在挺不住。

　　他抓起一堆零食，屁颠屁颠的跑到护士站，跟今晚值班的两位小护士，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

　　直到铃声响起，原本还在闲聊的三人瞬间安静。

　　他们神情凝重的拿上早已准备妥当的东西，准备开始查房喂药。

　　站在楼道，李响捶了下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腿，深呼吸数次，强迫自己迈入四楼。

　　走廊内一片死寂，病人随意涂画在墙面的扭曲线条，在清冷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诡异。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循环播放，与精神病院相关的恐怖影片，李响的心跳越来越快。

　　四楼住的都是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病人，为了医患双方安全，他们的房门都是由厚重钢板熔焊拼接而成。

　　并且，铁门上没有玻璃，只有一扇能从外面打开的狭小窗户。

　　打开401的小窗向内扫视一圈，李响叹了口气，推门直奔衣柜而去。

　　咚咚咚，轻敲柜门。

　　“王姐，出来吃药。”

　　柜门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容貌枯槁的中年女人把住门扇，死死盯着敞开的铁门。

　　“来了，它已经来了，就站在门外，它正在看着我！”

　　虽说这段唬人的套辞，李响已经听过很多遍，但首次配合上动作表演，他的背后还是唰的洇出一层冷汗。

　　赶紧关上房门，李响轻声安抚道：“王姐，只要你把药片吃掉，再躺回床上休息，我就帮你赶走门外的东西。”

　　没有以往的勾心斗角，女人抢过托盘上的药物，一口咽下，逃一般的缩回到被褥里。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王姐，李响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有工作在身，李响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出病房，“安心睡觉吧，我把它赶走了！”

　　然而没等他合上401的挡板，走廊内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

　　“李响~~~”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呼唤，那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是临终病人在呼唤自己的家人。

　　呼吸哽住，心跳加速，甚至连肢体都开始颤抖，李响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

　　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走廊深处，闪烁的灯光骤然熄灭。

　　“啊！”

　　李响一声惊呼，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看到了！

　　在阴暗交替间，他看到另一侧的楼道中，缓缓探出一张畸形的脸！

　　滴答，滴答！

　　漆黑寂静的走廊内，突然响起滴水声。

　　滴答！

　　又是一声，那声音的源头正在缓缓靠近！

　　“李响~~~”

　　似有似无的呼唤再度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却是来自李响的脑后！

　　血液上涌，头脑嗡嗡作响，李响僵在原地，目光呆滞。

　　昏胀的头脑未能给予肢体任何指令，但李响的身体，却已不受控制的往楼道移动。

　　就在他的手掌触及到防火门时，楼道内突然响起急促地脚步声。

　　前狼后虎，精神遭受冲击的李响面容扭曲，背靠墙壁缩成一团。

　　片刻过后，防火门被推开，手电光亮随同脚步声一起进入四层。

　　匆忙上楼的护士气喘吁吁，“李医生，医院晚上的电压不稳定，会时常断电，我来给你送手电筒。咦，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咔哒！

　　熄灭的灯光应声亮起，四楼的黑暗如潮水般匆匆褪去。

　　依旧胆颤，李响只敢用余光扫视四周。

　　走廊内一切如常，地面也没有液体滴落的痕迹。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低头深呼吸几次，稍稍平复些的李响扶着墙面站起，脸色苍白。

　　“我有夜盲症，刚才四楼的灯光突然灭掉，我一时分不清方向，就只能待在原地等着照明恢复。”

　　闻言，护士打量着站在防火门前的李响，眼神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