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飞驰,进入大学城时我给老钟打了个电话,他很快接通:“尉迟兄弟,我已经到了,在这个钢笔尖似的建筑下等你呢。”
于是我们又七拐八拐,到了一片广场前,时值寒假,此地已经没有了往日里两两相拥的大学生恋人。
我们的车子停在了路边,司机是简然父亲多少年的老属下,此刻安静地等在车上。
我和简然则溜达着到了广场上,寓意着学生们奋笔求学的钢笔尖雕塑矗立在广场中心。
老钟就等在建筑下,他抽着烟,看着某个远处愣怔发呆。
“钟sir!”简然隔着老远就挥手喊道,他的年轻让他显得极为热情。
老钟向我们招了招手,等我们走近才发现他的眉头紧皱着,本就凝集在一起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了。看来这老哥哥的确是遇到了麻烦的事情了。
“尉迟兄弟,你知道我是阿sir。可是我干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最近认识了你,我真的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递给我们烟,自己也点了上一支,深吸一口才讲起了最近的诡异遭遇——
“这是半个月前的夜里,最先发现的是理工大学的保安,说是在学校北门听到了阵阵婴儿啼哭,可是他找过许多次,都没有看到婴儿的踪迹。
时值期末,已经陆续有学生离了校,整个校园一入夜便显得寂寥空旷,寒风一吹更让人觉得不安。
保安本以为这孩子是哪个不检点的学生与别人的私生子,可是又觉得现在这年月大了肚子还能撑到生,却不被人发现也是不可能的。
加之根本找不到孩子,又怕孩子冻死在野外,是以报了官面。”
我摸了摸下巴颏,满腹狐疑地问道:“声音听得真切?”
“真!可就是找不到孩子。
我们的人来了怎么也找不到孩子,不过赶去的兄弟们也千真万确地听到了婴儿的啼哭,那声音据说就像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的啼哭,细长尖利刺耳,如刀片划破黑夜。”
“一直持续下来了?”我又问道。
“对。一直,得有半个月了,没有人敢再走北门!”
“那么这个案子何以到了你手中?难道那孩子就哭了半个月?”
“本来这种压根找不到主儿的案子我们的确没办法处理,不过总有人不断打电话找我们,临近年尾,上头怕出事,是以要求我们必须查出个实情来。我为此事已经发愁了许久。”
“理工的北门就在这附近?”我问道。
老钟不说话,沿着钢笔尖下的路穿过广场,向着北面有着高大的路灯光线的地方走去。
此时天已渐黑,我们穿过广场很快就到了北门。
北门外是一条国道,不过已经禁止大货车通行了,只偶尔有小车驶过。
“没吃饭呢吧?”老钟领着我们越过马路,在对面一个塑料棚子搭起的临时砂锅摊位坐了下来。
桌子上的一次性塑料桌布下是油污。
老钟特地抽了几张纸为我们擦了一把,嘴上说道:“简然少爷吃不惯吧。”
简然笑了笑说自己吃得了山珍海味,街头小吃也不在话下。
我则因为这棚子像是陈清芷与我一起吃烧烤的那种棚子而触景生情,虽然并不是一家,但若是你想回忆某些事,几乎不需要任何理由场景便可重现。
也不知道陈清芷此时身在何处,她是本地人,可没有了亲人她还能去哪里过寒假呢?是那个叫林东然的男生家里吗?我胡乱猜测。
老钟叫了砂锅羊肉片、砂锅豆腐与砂锅方便面,又要了羊肉串五十只,一盘炒面。
冬天街边吃这些,得靠速度取胜,否则要是吃的慢了,就算是有暖气或是烧得旺旺的炉子,也敌不过油脂的凝结速度。
我没多少心思吃东西,胡乱地往嘴里塞着肉片,胡乱地咀嚼,又胡乱地想起刚才老钟说的案情,心下整个的都是混乱一团。
“一会儿!”老钟抬眼看了下腕表,大概是七点半的样子,他吸溜地嘬下一口砂锅里的羊肉汤,又道:“等等,九点半,到了九点半北门的石头墩子那里就有异响!”
老钟的说话把我引回了现实。
我盯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是理工大学北门,两侧分别是一个石墩子雕刻成的狮子。
我们吃完了砂锅和肉串,又喝着热茶暖着身子,直到九点半时,一种微弱的如同风声的诡异声响从门口悠悠传来。
老实讲,若不是之前老钟给我做了交代,就这样的冬夜之中谁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婴儿的啼哭。
我把口袋里的进口烟发了他们俩,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再看砂锅摊的老板,他已在收拾东西了。
我也给他一根烟,他只是谢过就夹在耳朵上了,自称也是刀头舔血的生活,这北门与此处的位置不知怎么了,老有过路司机来吃夜宵,虽然这里有邪婴啼哭,可若是换去了别的地方,则生意一落千丈。
不过他规定自己每日9点半时必须收摊,今天也是看见我们吃的开心是以没有催促。
我道过谢,跟老钟他们一齐又越过马路,向着北门走去。
北门有路灯,倒不显得过于漆黑。本来有保安亭此刻也已人去亭空。至于学生,本就因为寒假已临更无行人。
我从北门向着四周环顾,在西边另一所大学的轮廓隐于黑暗的夜色中,那就是陈清芷所在的师范大学。
我立时强迫自己看着石狮子,那声音像是就从那个位置传来,细心去听又变得哪里都是。我掏出手机去照射,果真除了四下乱生的蓬草毫无他物。
“会不会是风吹过洞穴时发出的声音?”简然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道。
这样的事情我倒也听过,不过此时风速不大,而且这声音的确不像是自然界的某种声音,它确乎是孩子的啼哭。
但已经半个月多了,每晚准时发出的声音,加之寒冬腊月的天气,又根本寻不到孩子的踪影,是以我想砂锅摊老板说是“邪婴”,恐怕是再恰宜不过的形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