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了?”我一怔,小斗笑了,“那罐子就是我家,出来进去的也自如,特别是现在天黑了,我怕啥。”
小斗看来满嘴油光,我知道是干锅鸡吃的油光满面,于是扔给他一包纸:“快擦擦!”
我心底忽然油然而生了一种老父亲情节,觉得心底一阵阵怜惜。
也不知道这个小斗的父母身在何处,怎么就让这么一个孩子成了个孤儿,不,准确说还是个死孤儿。
小斗吃着干锅鸡,忽然发现我在看他,跟着问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未说话,老钟却道:“哼,把你当儿子了估计是。”
他也不在意小斗是一个死小孩的关系,说起话来也像个寻常叔叔一般。
小斗却道:“我……我的确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好像我爸妈就在这里。”
我本来在抽烟,让他这么一说,惊得几乎拿不住了手中的烟。
“你什么意思?”我立即环视整间屋子,不知道这屋子里竟然还藏下什么人。
“你爸妈是死人还是活人?”我又赶紧问道。
小斗抹去了嘴边油,又道:“我说不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你进这地方,进了这个省我就感觉不对劲。好像听到爸妈在召唤我。”
老钟也感兴趣了,立即凑近了小斗:“你说说这是什么感觉?”
小斗冷眼抽了老钟:“你这个叔叔,怎么这样感兴趣别人的事儿呢?像个八卦三八婆一样。”
我忍住没笑,但看老钟已经是脸色比小斗还难看了。
我又问道:“你关于如何藏身在那旅社,父母经历什么了,一概不知道了?”
小斗还是点头。
我心道这是又有一个局在等着我了。
我不再言语了,又将小斗送回了桃罐头瓶子里,防备着被阴司给发现。
旋即自己和衣而卧,满脑子都是陈锦东几个人的样子。
倏忽间,不知几时又模糊睡着了。
睡梦中,我又见到了陈清芷,大概是因为陈锦东当年也喜欢她,所以这些原因将那些故事都拢在了一起。
我心底愈发烦躁,这丫头在江湖上的故事似乎远去了,我也很多年没听过了。
再接下来的梦境里,则是狐狸,许多的狐狸,在啮噬小斗,我跟着就惊醒了。
醒来时,一身的汗,天光业已朦胧亮起来。
想到后天才是皮货大会,今天也没事儿干脆就在酒店里歇息。
直到这天晚上,我的手机微信响起。
“小老弟,来华天快捷酒店门口,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皮货大会的事儿。”我看了手机微信,知道是那个二哥发来的。
我叫了老钟一起去找对方。
华天快捷酒店离着不远,我们开车很快就到了。
那俩兄弟也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
见了我们,二哥亲切迎上来。
“走啊,兄弟,我们边喝酒边聊。”
我和老钟都吃过饭了,老钟又开了车,所以我有意推辞。
不想老钟却像是来了酒瘾,他道:“走,喝着!”
我也就只好随着他。
一行四人进了酒店旁边一家小菜馆,颠三炒俩的,都是湖南当地特色菜。
二哥似乎是很谙熟此地的情况,一直跟我们嘚吧着此地的风土人情,兼又说一些皮货大会的概况,什么陈家在皮货市场看似没有什么地位,实则树大根深的,只是很多行业上流的人知道。
我其实对此并不感兴趣,也是个应和敷衍。
但看老钟,今日却颇有兴致,跟对方推杯换盏的劲儿让我有些猜忌。
毕竟跟着搭档了一阵子了,也知道这老小子的手段。
我知道他的职业特性与技能并没有忘却,所以眼神也随之看向了二哥。
他虽眉飞色舞,然而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惶惑,只是我压根你没想到这个穷乡僻壤还有人打算害我们,所以之前对二哥的神色完全没有在意。
再看那个老三,虽然不说话,可是心底也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于是一双眸子里都是闪烁不定的神色。
我于是也跟着老钟一起与他们谈笑风生。席间,那两小子是轮换灌我们酒,却又推说自己酒量不行,喝不下多少,让我和老钟喝尽兴了。
菜吃过一阵子,酒也喝过了一阵子,老钟忽然表现出了一股晕乎劲儿,忽然啪嗒一声栽倒在桌子上了。
我知道老钟素来酒量不差,今次这么快醉倒,自然是另怀问题了,于是我跟着也一头栽倒,装作迷糊的样子了。
这种将计就计的招数我知道老钟从来都是演技大咖。
果然,就觉得有一只手开始摸索我身上。
我感觉一阵痒,心道这是要对我劫色啊?老钟你早说啊,我可不想菊花遭殃啊。
不对,老钟若是知道对方有劫色的图谋。还毅然决然装醉,难道是因为这老小子……这老小子有这方面的喜好?
正在兀自紧张,耳边传来了那个二哥的声音:“钥匙在这里,快走!”
我这时才明白,来的是两个偷车贼,多半是看上了我们抽华子,又有辆路虎车,以为我们是有钱人了。
殊不知,烟和车都是卢伟德那边的。
原来老钟干了多年的侦查工作,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小子不对劲儿,故意演这么 一处醉酒的把戏。
那二哥领着老三往外跑去,这时候老钟忽然哗啦起身了。
我知道这是要收网捉贼了,当即也笑着站起身来。
“好,机会来了!”我心中激动,跟着高喊一声:“哪里跑?”
那兄弟俩自然没有想到我们只不过是装醉,一怔之间拔腿就跑。
我和老钟也不是傻子,跟着追出去了,齐齐飞出大脚,朝着那俩小贼就是一下。
俩小贼跟着就地一滚,哀嚎不止。
“偷车?这车弄到外地好卖是怎么的?”我学着老钟的样子,将那二哥用膝盖死死抵住,又反剪了他手臂。
那二哥嘴里就剩下呜呜呜求饶了,我也不理会,还是死死摁住打算报官。
这时候又有人跑了过来,也跟着我一起摁住人。
我心说刚才还觉得这里穷乡僻壤的,不想也有热心人。
可却听来说说道:“你们酒钱还没给呢!”
……
我们报了官,叫人把这哥俩给弄走了,这边又悻悻地回了旅社。看来明天的皮货大会还是要靠自己,穷乡僻壤就应该开个破五菱才能隐藏身份。
老钟道:“隐藏个屁啊,本来就是穷人。”
我笑了笑,这倒也是。然而等我进了屋去找小斗时,又傻了眼……原来那只玻璃罐子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