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是简然那辆路虎，去程大概三个小时，不算远。不过是个相对偏僻的小县城，此时仍旧沉浸在年味之中，街市上很少有人，一地的鞭炮屑也未及清扫。

　　“最先看到我妈的是一个表亲，她跟我家来往不算密。

　　去年她见到了我妈，起初以为自己是神经衰弱夜里睡不好觉闹得，可我妈的影子持续了很久。最重要的是这事儿之后就陆续发生了好几次。

　　见到我妈的人从亲属到以前朋友越来越多，他们就喊我回来给我妈的坟头添些土，加固下。

　　有的干脆自己去我妈坟前送上瓜果礼品，烧些纸钱，祈祷她别来了。”林东然道。

　　车子在一家尚未歇业的旅馆门前停下，刚刚破五便有旅馆开门我们也感到有些诧异。

　　我们办好了入住，陈清芷单独一间，我和老钟一间，林东然自己一间。

　　晚上我们就在屋里吃着方便面商定好了计划。

　　翌日，便驱车来到了林东然母亲的坟前。那是一篇荒地，大概是这个镇子的边缘。果然坟前摆着若干果品与烧成灰烬的纸钱堆。

　　我围着坟包看了一圈，的确没有异象。

　　又看了看风水，凭借已有知识加上网上搜索，算是看明白了这地方算不上风水宝地也不是聚集煞气的邪门地方。

　　“几年了，没有投胎，而偏偏在这时候出来？是什么引发的呢？”我心下琢磨着，邪魂现身必定有其缘由。

　　“把你所知道的，见过你母亲邪魂的人名告诉我！”我对林东然说道。

　　林东然将名字罗列在一张纸上，一共是八个人。

　　“算上我一共九个人！不过这只是找过我的，也许还有没跟我谈起这事的。”

　　随后我又让他将这些人与他的关系，与他母亲的关系一一写明。

　　八个人中其中五个是亲属，三个是邻居。

　　“我们镇子不大，我妈又是出了名的老师，加上她一人拉扯我长大，是以认识她的人很多，几乎可以排除她在生人面前露面的可能性。”

　　“也对，她露面十之八九是因为有什么心愿未了。”我说道。

　　“尉迟源，你的意思要从这些人身上调查起来了？”陈清芷道。

　　“可以试试聚形灯啊。”老钟跟着补充了一句。

　　可我摇了摇头，聚形灯这东西可以找邪魂出来，但就怕是邪魂自己躲着或是被某种力量给囚禁了，若是那样你便费劲心思也找不到他们。

　　而当晚我们用聚形灯试过，也的确验证了我的想法。

　　我让林东然按照亲疏关系挨个联系了那八个人，其中有三人联系不上，余下的五个人谈起见到了林东然母亲的场景时。

　　均是从一阵阴风开始，随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再回头去看则是空无一人，周遭像是变成了一片茫然然的白色，再接着就是林东然的母亲，嘴中叨咕着：“杀了我让我活过来！”

　　这一切与林东然除夕那天所描述的一致，当晚当林东然说出这句话时我们便是全体茫然。眼下，这句话被林东然母亲反复提起，自然就是内藏深意。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陈清芷问道。

　　“老钟，这是你的专业，你怎么看？”我问道。

　　“死人再被杀，才能活过来。这意思，难道是指她的魂魄正沦落于某种煎熬，只有彻底被湮灭后才能获得自由？”

　　老钟这么说突然给了我启发——没有邪魂不想轮回，唯有轮回才能脱离幽魂的折磨。

　　可为什么找这八个人呢？

　　“都是亲近的人，所以希望他们能够把自己的魂魄打散好让自己超生？”陈清芷道。

　　“如果你是亲属，是希望逝者超度还是魂飞魄散呢？”我问道。

　　众人虽然感觉从情理上讲的确如此，却感觉更加混乱。

　　“也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突然说道这一句便让他们感到一阵讶异，陈清芷看向林东然，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林东然他母亲所找的人……都是与她有仇的？”

　　我点了点头，也把眼神望向了林东然。

　　林东然望着我们，眼神中似是并不想说出真相，然而眼下又非得说出来不可。

　　“那是我刚读大学那一年，我妈非要在校外租个房子，让我同她一起住。

　　我成了学院里有名的‘妈宝男’！这让我很难抬起头。就往老家写了封匿名信，说我妈跟人在这里有染，所以假借租房照顾我的名义住到了城里。后来，我妈果真受人非议，没多久就搬回去了！”

　　“你把信写给谁了？”我问道。

　　他指了指那张纸上的名单的一位，“就是他！”

　　“然后后面那些人就跟着传递了这消息？”我又问道，他像是个罪犯被我的一句句话剖问着，不时还偷偷看了一眼陈清芷——她会接收这样的男人嘛？

　　“嗯！”林东然点了点头。

　　眼下，他母亲的魂魄来找这九个人的理由已经明白了。

　　首先，包括自己儿子在内的九个人以一场谣言中伤了她，而现在他母亲遭遇了什么困境，被限于投胎许多年，这种不生不灭的状态让她感到无尽的恐惧与痛苦。

　　“所以，她就会来找那些曾经以谣言中伤她的那些人。因为她认为，这些人会让她寂灭？”陈清芷道。

　　“没错，至亲会想方设法让她超度，可如今显然她无法投胎了，但这些害过她的人，包括自己的儿子，都会让她灰飞烟灭！”我解释道。

　　跟着就见林东然以手掩面，跪倒在地，他男儿的哭声显得凄惨阴厉！所有人都读得出那种撕心裂肺中所蕴含的悔意与痛苦。

　　陈清芷跟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可现在也许哭泣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眼下，我们需要找到这个林母，非要听他说出其中的关节才能解决此案。可她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让这九个人聚集在一起！”我突然说道。

　　“什么？”众人有些不解。

　　将冤亲债主聚集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获得足够强大的怨气，那么邪魂自然而然会循着怨气而来。

　　“这八个人还能找到？”我问道。

　　林东然抹了把眼泪，抽噎着道：“应该……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