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在这呢。”

　　背后传来的那一声苍老的嗓音，我们忙回头去看，那声音的主人不正是老梁吗，此刻这个看来精瘦的老头手中竟然是一把短匕首。

　　老人抬手就刺向身旁的简然，简然虽是个年轻小伙子，但每日花天酒地身手竟然迟钝得不及老梁快。

　　眼见老梁第一刀擦着简然眉骨划过，一道血痕霎时间在他脸上绽开。

　　简然躲到一旁，心中大为恼怒，狠狠地骂道：“你个老东西，我爸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对我！这到底为什么？”

　　老梁不说话，接着就又是一刀刺出。这手脚之凌厉，显然不是一般人，看来多少有些硬家子功夫。

　　这一刀虽快，却少了刚才的突然，简然赶忙翻了个跟头向后躲去，一脚踹到了身旁的玻璃角几。

　　在我看来，这老头身手并不足为惧，他作为反面人物我也是早就有了预期，只是他究竟所为何事却并不知晓。

　　简然向着我一声声求救，我踩过被摔碎的钢化玻璃角几，一把抓住正欲再度刺出一刀的老梁的脖颈，臂膀一叫劲儿，就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这老头别看瘦，但横竖也有一百二三十斤的体重。

　　我揪住他脖颈，不敢向外扔出，生怕一下子就废了他，只是手上使劲，便教他疼得直吸溜。

　　“把刀扔下。”我冷冷说道。

　　老头脖子上疼得难受，刀子从手中滑落，嘴上告饶道：“小伙子，你再使劲就把我捏死了！我一把年纪了，你高抬贵手好吧？”

　　这时候你才知道自己年纪大啊，为老不尊，还敢动刀子！

　　我心中暗自骂道，但嘴上却问：“红酒有问题吧。”我一边问着一边手上松了劲儿。

　　“的确是我，我早就看出你们知道内情了，吃饭时那位何先生就有些不对劲，是以我这才提早动手了。”

　　见他如此坦率，我便也不再捏着他脖颈，把他放到沙发上，继而问道：“红酒是女人的血？”

　　老梁默然点了点头，简然则赶忙躲到我身旁，本来飞扬跋扈的大少爷原来也是这么一个怂包。

　　我点亮了客厅内的灯，发现简然此刻双股抖动不已，看来想让简然去找何瞎子也不现实了。

　　“是，就是女人的血。”老头双手掩面，一种颓然之气从他佝偻着的身形中散发而出。他长处一口气，讲起了前因后果。

　　“我十六岁进了简家，老爷简大海待我像是亲兄弟。

　　我感恩老爷的恩情，在简家事必躬亲，竭尽心思。

　　没几年，黄翠然也来这家。她本来是太太的贴身女佣，却因为机缘巧合我们在一起共事了半年，就是这半年让我们彼此暗结情愫。

　　我曾发誓，待我存够了钱就会辞了这份工作，去开家小饭馆或是花店，共度余生。”

　　听到这里，我不禁汗颜，看来又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豪门爱情故事啊。

　　我干脆点燃了一支雪茄，也坐了下来听他讲这段奇情故事。

　　“黄翠然越长越俊俏，到了二十岁上下，出落得标致迷人……”老梁说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回想起黄妈的遗照，虽已是风烛残年，却仍旧能从眉眼间想象出她当年的明艳动人。

　　“简大海就觊觎了翠然的姣好容貌，强行霸占了她！”说到这里，老梁长吁一口气，眼中似是闪着晶莹的泪光。

　　不过，这种豪门恩怨，老爷与丫鬟的桥段，像《雷雨》这样的知名话剧都有所体现，以至于我漠然置之。

　　“然后，该不会这个黄妈还怀上了你们老爷的孩子吧？”我问道。

　　“你咋知道？”老梁吃惊地问道，我心说难道剧本不就是这么编的吗？

　　“没错，翠然怀了杂种！我和她都决定把这个孩子打掉。”老梁狠狠地说道。

　　他一瞪眼道：“此时，恰逢老爷和太太并无子嗣，他们知道这个孩子后就要求翠然生下来，并许以我们各种利益好处，为我们签订了终身服务简家的合同。

　　再三斟酌，我们就把这个孩子给生了下来。不过孩子自一落生就被夫人抱走抚养了。”

　　老梁说到这里，我不自觉地看向了简然，这个简家唯一的孩子——难道他的母亲竟然是黄妈，是以黄妈如此照顾他吗？

　　此刻，简然亦是一脸惊愕。试想谁都无法接受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变，尤其是在生母亡故后才知道真相。那种无奈、震惊交相出现在其心头。

　　见我和简然如此模样，老梁懂得察言观色，便知我们在想什么，忙解释道：“不是简然，而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似是在做心理挣扎，双手捏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等候片刻才又道：“你根本想象不到夫人有多歹毒。其实，她本来真打算抚养这个孩子，将其视如己出。

　　不成想，没多久夫人倒真是自己怀孕了。夫人降下的孩子正是简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夫人便觉得老爷和翠然生下的是个多余的杂种，心下便起了杀机。

　　恰逢我一直也恨这孩子，便答应了夫人的要求，把尚只有一岁多的孩子弄死了。”

　　他说至这里，掩面而泣。

　　我看着他个老头哭的身子颤抖，却感受到不任何悔意，满腔的怒火真欲结结实实揍他一顿。

　　“你也下得去手？”我愤怒地问道，“那黄妈为何如此照顾简然，找不到自己孩子了难道不会发疯吗？”

　　“哼，会，她真的发疯了！”老梁抬起满是泪痕与鼻涕的脸，看着我说道，“我们对外就说孩子被人偷了。

　　我们当时就报了警，不过他们与老爷夫人交好，没怎么调查就结案了。

　　老爷自然有了嫡子，也就不在乎那个私生子了，哪里还管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一切就这样平静了下来，但是我了结翠然，她疯了，我知道。她平静得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有一次，她偷偷告诉我，简然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孩子，而真正的简然早就夫人生产时就难产死了！”

　　“所以，黄妈一直以来都对简然如此好，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我问道。

　　老梁默然地点了点头，“我曾劝翠然离开，可她死心塌地要留在此地照顾简然。我们本来要在工作了几年后离开简家，结婚生子，安度一生，可……”

　　再去看简然，已经泪流满面，哑然不知如何是好。

　　短短几分钟，他突然就知道了家里的一段如此重大的秘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早早地就长眠地下，而凶手居然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么你为什么要设邪门，引黄妈来？”

　　老梁看了眼酒架，说道：“因为我要靠教主帮忙来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