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玛丽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纳处鲁城时,那位名为查尔斯的少年却和自己的伙伴们从魔法课堂上逃学,用每个月固定的零花钱购置了些零嘴来到城外的小溪边的木屋旁开着野炊。根据那些长辈们的说法,这些零零散散的破败小木屋在百年前是建造这所城镇的镇长带着朋友们初次来到此处,为了拓荒而建造的。
纳处鲁城繁华的如今,这些荒凉小木屋就被孩子们的热情和创造的喜悦所充满。他们用粗糙的手艺和魔法技巧搭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避难所或秘密基地,在之中分享一些自己从野外寻觅到的奇形怪石,或是听闻了游吟诗人的那些英雄传说后共同编造后续情节的发展。
“查尔斯妈妈来了!”一旁的伙伴刚刚拿出自己口袋里的石头准备交换之际,查尔斯母亲的怒吼让他们脸上充满了惊恐的表情,并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散乱在地面上的一切物品,用最快的速度准备离开,“别说你见过我们。”
“好吧。”十二岁的查尔斯就这样闷闷不乐看着自己的朋友们如鸟兽状散,纷纷奔入密林或是城镇。下一秒,面前的空间一阵抖动,戴着围裙,手掌水渍未干的母亲来到了他的面前,像是拎起小动物那样带着他穿过传送门,重新来到已然下课的教室之中。
“玛丽老师,看来您很快收到了我发给您的消息。”一脸无奈的年轻男子看着满脸是尘土的查尔斯,并抬起头面对着气在头上的玛丽,“我做不到像您这样能马上找到他,要同您汇报下他最近的作业情况吗?”
“不用了,下次他上学时候我要施个法术在校门口,不经过允许是没办法出门的。”玛丽赔笑道。老师则对玛丽微微鞠躬后收拾起桌上的书本和物件后离开。目送着老师渐行渐远后,她长叹一口气,让查尔斯坐在椅子上,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服装,刹那见,那些沾染的那些灰尘都消失于空气中。
“哇,老妈,这个是什么魔法?”查尔斯惊喜地看着变得光洁如新的衣物,抓着母亲的衣角祈求道,“你教教我吧。”
“你课堂上的都没学好,这种魔法到你长大后再学。”玛丽板起了面孔,试图撒娇的查尔斯知道自己这招没辙后乖乖地站在了一旁,“作业,拿出来。”
“不太会。”查尔斯听到这句话后才在座位上坐得端正,同时低下了头。
“要是你爸在他不打死你。”玛丽打了个响指,让那些作业从查尔斯的座位上飞出摊平在桌面上,翻到满是涂鸦或是空白的页面,“魔法阵没一个画对的,元素搭配也都错了,咒文默写连字都错了。”越看到后面,玛丽就愈发头疼。她甚至不敢相信在魔法上一窍不通的儿子是自己生下来的。
“我昨天不是教过你了吗。”玛丽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晚上你还会背的。”
“上课的时候忘了,而且今天的咒文课好无聊的。”
“算了,晚上回家让你爸看看你的作业。”玛丽摇了摇头,拉着查尔斯穿过了传送门来到家中,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抽出书架上的英雄史诗开始阅读起来。她则是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懒散地抬了抬手就让那些蔬菜瓜果们听话地碎裂开来,准确地掉入锅中。火焰也在恰当的时分燃起,木勺则一丝不苟的开始搅拌。
“查尔斯,晚餐是你喜欢的洋葱汤。”玛丽在头脑中列出今天需要完成的家务清单,经过房间门口时喊道。
“哦。”
“你看什么书呢,那么认真。”顺便将房间打扫干净的玛丽瞥见了查尔斯手中的书籍。书脊上的名称,以及下方烫金书写的作者名字勾起了十几年前的那段时光的回忆,那些画面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那样清晰地从玛丽的脑海中汹涌泛滥。
“这孩子,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天赋。”玛丽绝望地看着手中那颗弥散着白雾的水晶球,“无法和任何元素共鸣。”
“而且体力也不是很好。”一旁的年轻人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的古怪仪器补充道,“但姐姐,小查尔斯应该能过上平凡的生活吧,既没有继承你的魔法能力,也没有继承姐夫的力量,不会被其他的孩子认为是怪胎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莫莱轻轻抚摸着躺在婴儿床内的儿子,“我们总有一天会老去,或是因为战争而死亡,但他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够在乱世生存下去?”
“你们想太多了。”坐在椅子上的阿道夫发话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玛丽,这个世界上平凡的人有多少,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的。”
“是,父亲。”
“真正支撑起这个世界的是普通人。过分依赖我们能力的人,一旦失去后就很难再度恢复本应该属于他们自身的勇气,毅力,还有坚强的能力。”阿道夫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查尔斯,话语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他没有我们这样的力量,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种幸福。的确,他无法抵挡万人的力量,或者受到众人的敬仰。但这也意味着他无需去面对那些可能会失去千万人的痛苦决断,也不会因为有人忌惮他的力量而威胁他的友人。只需要守护自己的家庭,或是朋友既可。”
“这一点是的。”玛丽叹了口气,“但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等到那时候,他也不小了。”阿道夫结束了对话,“而且从小就让身为普通人的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只会养成他颐指气使的性格,更不用说现在的形势之下。”
“再者,我们从本质上,也是个普通的人。”
“老妈,老爸什么时候回来?”当房间中弥散着洋葱汤的气息时,查尔斯带着书籍来到了饭桌上坐好,因疑惑抬起头问道,“今天比昨天要晚。”
“你老爸么,肯定是工作太忙了,但不会是什么大事情。”玛丽让一叠叠菜肴缓缓在桌上降落,“你先吃吧。”
看着狼吞虎咽吃着蘸着蒜蓉的烤面包,大快朵颐咀嚼蔬菜色拉的查尔斯,玛丽感到自己下午的怒火逐渐消弭。身为人母后,她年轻时候的暴躁毛病缓和了许多,最多是在看查尔斯家庭作业,或是在同丈夫争吵的时候才会爆发,平日里她自诩已经能很好的控制。
但是,查尔斯的作业问题真的很让她头疼,她也没办法理解,这些对于任何一个孩子,或者是魔法学徒来说简单至极的内容为什么儿子怎么学都学不会。
开门声打断了玛丽的思索,自己的丈夫莫莱将衣物和手中的武器搁置一旁后来到饭桌旁,搓揉了下查尔斯的头,并微微侧过身查看书脊上的书名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过,当玛丽叙述了作业的情况后,莫莱也不得不板起了脸。
“你妈妈说你作业情况很糟糕。”
“但我真的不会。”玛丽注意到查尔斯停止了喝洋葱汤,开始吃起蔬菜沙拉了,“而且老爸,魔法这个东西不学也可以吧,我们班上很多同学其实在学习了基本原理后就没怎么用过了。”
“话是这样的。”莫莱叹了口气,那么多年下来,儿子的情况他也不是不清楚,“可几个月后就是进入各种院校的初级考试了,按照你这种情况,没有一个院校要收你的啊。”
“我可以和三叔去做生意。”查尔斯插嘴道。
“你三叔商会太远了,而且你太小。”玛丽语重心长的说道,“吃完饭你先去做作业吧,我同你爸爸商量下情况,你自己也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嗯。”查尔斯应答后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书本,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后关上了房门。见状,玛丽轻点手指施下咒法,这才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那件事暂时太平,暂时。”莫莱从衣袋中取出一壶酒喝了起来,“说说查尔斯吧。”
“按照我们以前的标准,他无可救药。”玛丽下意识地看向查尔斯房门的方向,似乎是在害怕不会魔法的他冲破自己亲自创造的静音魔咒,“但要是以一个普通孩子的标准,他很好,很健康。”
“至少是达到了父亲之前所说的。”莫莱开始对盘中的肉条发起了进攻,“这件事情说起来可能还是我们的问题,一部分上。”
“是啊,我觉得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一点了。”玛丽看着正在水槽内自我清洗的碗碟,“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犯错,或是我们要训斥他的时候他都不吃肉了,就是吃自己不太喜欢的蔬菜。”
“这个怎么了。”莫莱看向查尔斯之前所坐的位置,疑惑不解地问道,“害怕我们因为吃肉而责备他?”
“他在自责,我甚至怀疑他有些自卑。”玛丽从空中寻觅出一颗水晶球放在桌上,“我的妹妹和弟弟,也就是查尔斯的阿姨和舅舅,前几年不是生下了弟弟妹妹吗。”
“嗯,我们一起带他去看过,他挺有哥哥的样子的。会担心他们会不会冷,会不会饿着”莫莱回想起之前那番画面时,不禁觉得查尔斯还是有出彩的地方的。
“关照小辈是不错,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看到自己弟弟妹妹们在触碰水晶球后的羡慕表情。”玛丽说道,“他已经十二岁,能够意识到和其他孩子之间的那种差距了,父亲说得没错,如果我们小时候用自己的方式教育,他会丧失自信心的。”
“但之后的事情很严峻。”莫莱擦拭着嘴巴,“之后的八年学院生活将决定他的未来,可他没有任何一种天赋。”
“你有没有试过让他进入普通人的学校呢?”玛丽像是下了令她纠结的决定那样站起又坐下,“让他过普通人的一生。”
“对他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莫莱叹了口气,伸出手点破了周围的咒文,“明天带他去父亲那边,让他们爷孙好好聊聊。”
“你是希望能好好教教他吧。”
“不奢求太多。”莫莱开始收起自己面前的碗碟丢入水槽,“那件事情,我也想同父亲聊一聊。”
翌日,得知无需上学而可以去探望爷爷的查尔斯差点没把家给掀了,无论是把东西扔到空中使房间一片凌乱,还是在床上欢欣雀跃导致床板破裂的结局虽让玛丽和莫莱仅仅花费了几秒钟收拾和修理,但一路的头疼却没有减轻,他们无时无刻不担心查尔斯会因为兴奋而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唯有租借马车见到那些老熟人时才松了一口气,闲不下来的玛丽还要监督查尔斯用零用钱有没有乱购置东西。当她看到儿子手里捧着一堆老年人能够吞咽下肚的点心后,这些年淡被乏味生活压抑着的淡的喜悦再度涌现,又变回了那个平素的温柔母亲。
“他是被父亲宠坏了。”将查尔斯抱上马车的莫莱给车夫打了个招呼,“我们每探望一次,他都像搬家那样的带来一堆点心零食。还有书本也是,每隔个几个月就会寄过来最新发售的小说和诗歌集。”
“他每次要买什么的时候你也不是第一个去买的。”玛丽嗔怪道。
“那肯定啊。”莫莱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矛盾,啧了啧嘴后揉了揉正在看周围风景的查尔斯的头发,微微低下头问道,“这些礼物你到时候是要亲自给爷爷吗?”
“嗯。”查尔斯回答了父亲的疑问后继续看向周围如液体般流动的绿意,注意力也很快被周遭绽放的花朵所吸引。如若例举出童年时光中最让他快乐的几件事情,前往爷爷家必然要排在前几位。这一天的自己没有功课要完成,还能吃到会被父母所禁止的零嘴。最为喜欢的,便是爷爷会给自己讲述那些令自己心神向往的那些故事。他至今都能够想起,在无数个点着烛火的夜里,爷爷躺在摇椅上用简单直白的语言就能描绘出波澜壮阔的史诗,说道兴头处还会拉着一旁喝酒的父亲比划,甚至于会让母亲挥挥手使得他亲眼见到那些场景。虽说战斗的只是泥偶人,手里拿着的也只是小木棍,但在回程途中因疲倦而睡下的梦里,他自己也仿佛成为了一名英雄,带领着千万士兵踏上了征程。
查尔斯的爷爷家位于纳处鲁城的最南方,沿海且位于码头。首先要驾驶着马车行驶过繁华的城镇,并在不算平坦的山道上缓步前行,最终战战兢兢地经过一条狭窄的山谷,才能达到。越过山脉后,此地的气候就变得温暖湿润起来,查尔斯能够在这里见到许多曾经英雄们的墓碑,还有一些来到此处瞻仰的冒险者,或是想要书写故事而取材的游吟诗人。根据爷爷这些年讲述的故事,他也粗略的明白,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百年来的军事重地。
现在的和平时代,此处就因为靠海,气候温润所以成为了疗养的圣地。大部分得了不太严重疾病的人都会借机来休憩。
马车缓缓停驻,查尔斯奔向熟悉的那所靠海的小木屋。耳畔的海鸥声伴随着海浪起伏的声响使他的脚步变得轻快,并在走上木板路时蹑手蹑脚地靠近爷爷所在的躺椅后。并希望自己多年未果的恶作剧能成功一次。
“小查尔斯,我听你妈妈说功课又不会做了。”待他要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到爷爷的眼睛上时,阿道夫转过身,口中说着的是责备,眼神中却显露出见到孙子的喜悦。见状,查尔斯做了个鬼脸,将背后准备好的点心放在了阿道夫的手中。
“准备的不错吗。”站起身舒活了下筋骨的阿道夫在一旁坐下,并为了不让查尔斯失望拿出点心放在嘴中咀嚼,看到漫步而来的莫莱和玛丽后在查尔斯的脊背上拍了拍,“去玩吧,别靠近大海,我同你爸妈说点事情。”
“今天能讲故事吗?”查尔斯抬起头问道。
“看你爸妈的事情有多少了。”说罢,阿道夫看着蹦蹦跳跳来到人群中分发起点心,并在一群中老年人中颇受到欢迎的查尔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待他转过头时,等待在旁的莫莱才讲述起昨夜讨论的内容,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还是没什么天赋,对吧。”莫莱有点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未感到吃惊或是伤心,“在他出生的时候我就说过,让他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是个好的选择。”
“可那件事情……”玛丽想要补充时却被阿道夫伸出的手阻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道夫看着远处在人群中坐下,听那些老兵讲述故事的查尔斯,“你们夫妻两个人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但你们两个人在这几年内教了他不少东西吧,他会了多少?”
“少到可怜。”玛丽一想到这个就伤感。
“我的技巧他一点都不会。”莫莱报以叹息。
“就算我们这些人都来帮他训练,现在看他这个性格倒是不会变得太颐指气使,可最后结果反而是个半吊子。”阿道夫豁达地在油纸中拿出点心分给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不定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伤心的反倒是你们吧。倒不如让他继续生活下去,无论什么结果,无论什么时代,普通人,或是手艺人都是能够活到最后的。”
“父亲你这些年变了很多。”莫莱吃着儿子购买的点心,细细体味着其中的甜中带苦。
“见到了很多曾经的朋友。”阿道夫粗略扫过此地的人群,“想了很多。”
“那之后我和玛丽想送他进双元学校,也和您的构想一样。”莫莱说道。
“双元学校。”阿道夫笑了声,不知从何处摸出酒壶喝起来,“开始几年只上半天课的学校,而且离这里很近。你小子脑袋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无非是让我帮忙训练他吧。”
“而且离他姐姐的魔法学校也不远。”玛丽说道,“他小时候很喜欢和姐姐一起玩,我想也能够让他们多见见。”
“这倒可以的,就不知道那帮老顽固什么时候开放一次校园。”阿道夫嗤之以鼻,“那些小子最近没什么消息,手头很忙?”
“事情是多。”莫莱明白父亲说的是自己的几个兄弟,“之前见过他们。”
“那就好,别把你们这些中年人的臭毛病带给查尔斯还有其他的孩子们。”阿道夫指了指自己的房门,“里面有我最近买的东西,你们一起带回去吧。”
“父亲您却是最宠……”莫莱正想戏谑,但看到自己父亲脸上的表情后迅速地将话语收回了肚子当中,“等学校毕业后让查尔斯来到您这边住吗?”
“结束就来吧。”阿道夫站起身,走向查尔斯所在的广场。望着因父亲到来而变得沸腾的人群,莫莱和玛丽努力做出的严肃表情也变得松动,他们自然知道父亲非常喜欢查尔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年幼的时候也同查尔斯一样不被任何人待见。但有些不一的是,他是有着才华没被发掘,而查尔斯却是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这些年也辛苦你了。”月朗星稀,围坐在广场上的人群逐渐被阿道夫的故事所吸引,依旧在小木屋前的莫莱突然间对妻说道。
“你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玛丽疑惑地抬起头。
“父亲说可以接手查尔斯的事情时,我感觉到一阵轻松。”莫莱搂过了妻子,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时光的水流在妻子眼角不经意刻下的痕迹,“查尔斯的出生当年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那时候是想等一切太平了,我们四处去旅行,去看看因为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而抛弃的远方。”
“而我怀上了查尔斯。”
“是的,而且此后你一直做着繁忙的家务,我则一直忙于其他,没能帮上你什么。”莫莱轻轻抚摸着妻子的手背,“跟你说实话,我有些时候一想到要在小小的城市中做这些琐碎的家务,管理查尔斯每天的衣食起居,真的是很头疼。你却坚持了下来,十几年。我对此感到很抱歉,也很佩服”
“你很久都没那么坦诚过了。”
“想多了一些。”莫莱点点头,“其实我有些时候感觉自己和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对于周遭的一切完全不了解。在快四十多岁的今天依然是这样。的确,我通过和其他人的社交,在工作之中学习了怎么去面对那些事务性的东西,可是在面对家人,还有这些生活上的事情的时候,我依然一知半解。”
“我也是一样的。”玛丽放松了身体,靠在了莫莱的怀中,“教导查尔斯对我来说太累了,他和之前的任何一个学生都不一样。曾经的那些丰厚的经验一点用都没有。我也想过,要是没有生下他就好了。”
“你后悔了?”
“没有,但我还是没有想清楚,但未来或许会慢慢清楚的吧。”玛丽注视着被火光映照着的,满脸兴奋听着故事的查尔斯,不觉露出温柔的神色。“过去和现在就像是不同的人生。”
“而且之后见查尔斯的机会也会少很多。”莫莱握紧了玛丽的手,“我想最近再好好陪陪他。”
“我也是。”
两人都知道隐瞒远行的真相会给查尔斯的内心带来多大的伤害,背着熟睡的他登上马车回到家中的次日,玛丽和莫莱斟酌词汇告知了他们即将因为工作而长时间不在家中。但保证在最近的几年内将固定来看望他。至于原因,则是因为他们得前往世界各地去完成工作,因为不仅仅是纳处鲁城市,还有许多城市也需要两人的协助。
结果出乎意料,查尔斯默默听完了这一切,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哭泣或是祈求他们不要离去,而是露出一脸哀伤的表情扑入了两人的怀中,在撒了一会儿娇后模仿城门口经常送行的人那样对着父母挥了挥手。
出发前夕,两人尽量地将工作早些完成回到家中陪伴查尔斯,并跟着他确定能够清晰记忆起从城市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到达阿道夫的住所的道路。玛丽带着他进入了城市中的魔法学院观摩那些令他目眩神迷的魔法,并站在远处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已经能掌握他想都想不到的奇妙魔法。莫莱则领着查尔斯到远处的城市来了一次短途旅行,使他意识到世界不仅仅只有自己生活的城市,还拿出地图指出了自己接下来可能会落脚的几个场所。若是等到查尔斯有朝一日能够独自一人踏上旅途时,便能够去那些地方寻找他们。
当日,阿道夫少有地从山谷中走出,搀扶着他的查尔斯眨着眼看着父母登上马车,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缓缓融化在苍翠欲滴的密林之中。送别后,阿道夫便带着他在城市中喜欢的场所逛了一会儿,还放任他和自己的同学们玩闹了半天后回到了山谷,怀中抱着一堆中意的书籍诗歌还有分发给周围人的小礼品。
“小查尔斯,你爸妈和你说过接下来的安排吗?”重新回到躺椅上的阿道夫等待查尔斯打扫完自己的房间,并安置好所有的行李后问道。
“说过了,我要上六年的双元学校。”查尔斯隐约明白从今天起,自己将面对同往常不太一样的事情,便乖巧地在爷爷面前的座位上坐好,回答自己直到的那些提问,“我之前听老师说过,是去做工吗?”
“没错。”阿道夫打开一旁的橱柜,摸出一把木剑扔给查尔斯,“就是我们城市当中各种各种的学徒,药剂师协会,商会,酒馆,铁匠铺的那些人。但现在你还太小了,只需要早上上课,下午是完全空闲的。”
“可以玩吗?”查尔斯急切的问道。
“如果达到我的要求。”阿道夫自己随意从地面上拿起从窗外吹入的枯枝,“你不是最喜欢看那些冒险者的小说和诗歌吗,正巧了,我之前遇到过一些。”
“哇,那爷爷你是要教我剑术了吗?”查尔斯马上将同父母远行的哀伤搁置在旁,兴致勃勃地开始舞动手里的那把木剑,“是什么招式,有什么威力?”
“只是基础,就像你学算术的时候要最开始得明白这些字母数字叫什么。”阿道夫右手拈起枯枝对准了查尔斯,“你只要用那把剑碰到我,就能出门玩一下午。”
“但碰不到呢?”查尔斯看过自己父亲和一些人同爷爷的过招,每次爷爷都是气定神闲的让那些人焦头烂额,换做自己,他是没信心能够在几天内就能碰到爷爷。
“最起码尝试一个小时,过了时间后就能去玩了。”阿道夫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来看看你今天有没有机会。”
查尔斯并不是初次拿起木剑,在童年期的每个同伙伴聚会的时光中,他们都会拿起树枝或是木剑互相练习打斗,偶尔也会遇到一些有章法有技巧的伙伴,这时便会静下心认真学习。就专心程度胜过他们的每一门功课。
所以,这一次他仔细地观察爷爷的动作,可那看似懒散的姿态以及那在风中摇摆的枯枝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出有什么威力。在转了几圈后,他决定出其不意来到爷爷的身后,通过摇椅之间的空隙刺到爷爷的脊背。
“想法不错,但动作太大了。”当木剑即将碰到爷爷身体的刹那,查尔斯便觉得自己脚步不稳,而面前有着一条树枝飘过。待他稳住步伐时才发现是爷爷挠痒般地往后一挥手,借力打力让自己失去了平衡,“但你可以再试试。”
再度的尝试也是相同的结果,无论查尔斯从什么角度刺击,刮擦,或是竖打,自己的木剑都会被拨到一旁,反之胳膊或是脸庞都会被树叶扫到些许。当他气喘吁吁时,他意识到自己同小伙伴们之间的练习只是普通的玩闹,如若面前的人不是爷爷,是敌人的话,他就算有着无穷的寿命也无法取胜。每当他想要从爷爷那看似不经意的撩拨中学习些什么时,却什么都学不到。那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自己朝着哪边砍去时爷爷就顺着自己的动作将木剑拨开。
练习的时间说短不短,长也不长。待查尔斯汗流浃背坐在椅子上开始喝水时,爷爷才打了个哈欠开始咀嚼起之前在市场上购买的面包。当阿道夫准备带着椅子去看夕阳时,却意外地发现查尔斯再度拿起了剑站在了一旁。
“练习时间到了,可以和伙伴去玩了。”阿道夫浑浊的双眸中透出一股喜悦,“怎么了?”
“和爷爷练习更好玩一点。”查尔斯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而且总感觉自己下一次就能成功。”
“那就继续练习吧。”阿道夫拍了拍手掌上的面包屑,重新回到躺椅上坐好,“期待你的好结果。”
当殷虹的天空被夜色的暗淡晕染之际,精疲力尽的查尔斯才将手中的木剑放到一旁,靠在椅子上开始休息。在这段时间中,他的所有进攻都被爷爷轻而易举的化解,就算他使用了其他工具,如孩子打架作弊的粉末,石头都起不到任何的效果。那根枯枝宛若铜墙铁壁一般,无论查尔斯身在何处,手中投掷物品,或是设计的机关从多么刁钻的角度到来,爷爷都能像是驱赶蚊虫那般将其赶走。
“今天该好好休息了。”阿道夫站起身,替查尔斯担走身上沾染的尘土,“你妈妈不在,我得让人帮忙来做点菜。”
“我会做。”查尔斯说罢走向厨房,于阿道夫吃惊的目光中骄傲地从橱柜中搜罗新鲜的食材,将其摆放满满一桌子后,还略带自满地前往海滩于爷爷面前秀了一次自认为最擅长的钓鱼技术,但在几次钓鱼失败差点伤到自己的手,回到厨房也因为心浮气躁而将蔬菜瓜果切得形状怪异后,在爷爷的安抚下才恢复原本的心态,认认真真开始烹饪起记忆中娴熟的菜肴。
关于做菜一道,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学习到这个地步,父亲对此一窍不通,母亲一直用魔法完成,如指挥家那样优雅地舞动手指,菜肴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演员那样自动剥开外衣,变成碎屑,随后跌入坩埚中,调味料也会适当地跳起然后均匀的洒落。至于油锅也不曾需要操控,像是有了生命那样自行翻动,所以,查尔斯从未看到母亲像酒馆中的厨师那样亲手劳作。
因工作时不时会出门的两人便会把查尔斯一人留在家中。诚然,他受到嘱托说只需要呼唤某位叔叔阿姨的名字就能让他们过来帮忙烹饪。可吃惯了那些菜肴,加之还有漫长的等待时间,无趣的时光让他几乎将那些锅碗瓢盆的名字和用法都摸透,孩童的天性便催使着查尔斯亲自上炤台去尝试。
以这一触碰作为起始,查尔斯的烹饪就再也没停下来。在于伙伴玩角色扮演的游戏时他往往会担任厨师一角,在家时也会承担这一职责、对此理解也超出了一般的同龄孩子,要是放学时间早,他们就会固定来到查尔斯家中期待他会做出什么样的有趣菜肴,甚至还会去城外的森林中采集浆果和野菜,体力优势能打猎的会带来些野味。这也让查尔斯的剥皮去骨存肉技术一天天提高。
阿道夫就这样看着查尔斯娴熟地将鱼分为雌雄两片,麻利地取出了中间的骨骼,加入调味料后搁置一旁。开始处理最为简单的蔬菜。放入汤中炖煮,而在等待的期间内也没闲着,将蒜末鞭香涂抹在面包上,端菜上桌时看汤未沸腾又去外面钓了几条鱼,简单处理后留下肥美的肉。待锅中泛出蔬菜馥郁的芳香时,查尔斯也在火炉上简单烤好了肉,撒上了随声携带着的盐巴。
“让你进双元学校还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阿道夫光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不禁赞叹道。就今天的训练结果而言的确是有些让他失望,但查尔斯这般举动让他重新建立起了对孙子的认识,并有一种崭新的自豪开始萌芽。品尝后的味道虽然同自己记忆当中那些闻名遐迩的厨师相比相差甚远,但要考虑到面前是一位十二岁无师自通的少年,做到这一步实属可贵,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亲孙子。
酒足饭饱后,阿道夫少有地亲自来到厨房清洗锅碗瓢盆。而查尔斯则在自己的夸奖下兴致勃勃地回到房间当中阅读诗歌,并在几十分钟后被敲门的伙伴带走,在海岸旁玩耍。待一切收拾结束后出门的阿道夫坐在长椅上休憩时,几个孩子的身影在海潮中显得是那么脆弱和矮小。但他并不担心什么,经过今天的事情,再过上几年,查尔斯即便无法成为他们最初幻想的那样与众不同的出彩人物,但至少能够在这个还平凡平和的世界中坚强的生活下去。
阿道夫如此坚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