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精神病院的白墙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冷光，三楼特护区的办公室里，张医师捏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跳。

　　对面椅子上的少年突然抬眼，他刚还规规矩矩坐着，此刻却像被按了开关，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

　　“你是精神病吗？”少年先开了口，声音又轻又飘。

　　张医师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个歪扭的墨点：“我是医生。”

　　“你在骂我？”少年猛地往前倾了倾，病号服的袖口滑下去，露出细瘦却泛着青劲的手腕。

　　“不是，”张医师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怎么会骂一位伟大的巫师呢？”

　　这话像给少年浇了桶热油。他“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输液管都被带得晃了晃，却浑然不觉：“哈哈哈哈——算你有眼光！我刚研究出世界上最牛掰的药水，能让石头都长出仙骨！”

　　他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张医师的眼镜片，呼吸里带着消毒水和一点莫名的甜腥气：“你想成仙吗？”

　　张医师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攥着桌沿的手紧了紧，朝门外扬声：“小王，带纪昭回病房。”

　　护工小王和另一个护工刚进门，就被少年甩开胳膊：“别碰我！伟大的巫师不需要看护！”他被两人架着往外拖时，还在扭着脖子喊，声音撞在走廊的瓷砖上反弹回来：“你想成仙吗？”

　　“你想不想成仙啊——！”

　　“哈哈哈哈，我马上就要成仙啦！你们都得仰着头看我——！”

　　笑声混着脚步声渐远，张医师揉着眉心转向身后的小医生，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气：“你上周说他病情好转了？”

　　这叫好转？还成仙。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真能研究出来，这世道早乱了。现在外头哪个活人见了诡秘不是先摸武器？要是有这药水，怕是见了诡秘先拧开瓶盖，咕嘟一口直接飞升，倒也省了厮杀。

　　“他平时……真的像正常人，”小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点发虚，“会自己叠被子，还能跟护工讨论天气预报。就是偶尔……突然这样。”

　　“偶尔？”张医师敲了敲桌面，“出去了在大街上见人就问想不想成仙，像话吗？”

　　“但他下个月就十八岁了。”小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办公室里突然静了。张医师手指停在病历本的“纪昭”两个字上——十八岁，意味着要过特殊部门那关。如果被判定精神状态合格，就得去参加诡秘世界准入考试。

　　去诡秘世界发疯……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想起上次出任务见过的低级诡秘，灰扑扑一团，只会“阿巴阿巴”地追着活物跑，嘴里嘟囔着“好想吃”。要是纪昭对着那玩意儿问“想不想成仙”，说不定还能把诡秘问懵了。

　　他翻开纪昭的档案，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秀，只是眼神有点空。

　　姓名：纪昭

　　性别：男

　　年龄：17

　　类型：妄想症

　　个人介绍那栏的字迹是三年前的，有点潦草：十四岁时突然宣称自己是巫师，称已研制出成仙药水。连续一个月追问家人“想成仙吗”，被送至本院。

　　病因分析里写着：疑似因“诡师资格”产生极端压力——其家族三代皆为诡师，却均在诡秘世界殉职。患者或因恐惧未来，幻想以“巫师成仙”逃避现实。

　　这三年治疗确实有效，纪昭至少不会见人就问成仙了。但要让他下周就进诡秘世界……张医师啧了声，太冒险。

　　“张医师！特殊部门的人来了！”护工小王突然撞开办公室门，脸色发白。

　　张医师猛地站起来：“什么？”

　　“今年春季成年考提前到下周了！他们说今天就得测试！”

　　话音刚落，七个黑衣人跟着走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泛着冷光的武器，乌泱泱堵在门口，连窗台上的阳光都被挡了大半。

　　张医师盯着为首的男人：“袁路，再缺人也不能这么急吧？他还是个孩子。”

　　“是精神状态良好且有潜力的孩子，”袁路掏出个银色徽章别在胸前，声音低沉，“黑骑士小队覆灭后，若神小队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回过基地了。上周城西诡潮爆发，我们连能派去的三阶诡师都凑不齐。”

　　“可你们前几年带走的那几个，”张医师的声音沉下来，“哪个不是你们说‘状态良好’？最后呢？”

　　袁路喉结动了动：“他们的死和精神状态无关，是诡秘等级超出预估，。张医师，我们需要人手——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希望。”

　　正说着，护工把纪昭带了过来。少年刚被灌了镇静剂，眼神还有点发飘，看到满屋子黑衣人时，下意识攥紧了病号服下摆，指尖泛白：“你、你们好。”

　　袁路在他对面坐下，刚要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个疯疯癫癫的声音：“伟大的巫师怎么坐这儿？你不是说要带着成仙药水去天上吗？”

　　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扒着门框笑，纪昭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点刚压下去的疯狂像野草似的冒出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咧开嘴：“对！我是巫师！”

　　“嘿嘿嘿……我是最伟大的巫师，”他突然冲袁路走过去，弯腰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想要成仙吗？我可以分你半瓶药水哦。”

　　七个黑衣人同时沉默了。

　　护工赶紧把纪昭按回椅子上，袁路站起身，看向张医师的眼神里带了点冷意：“封锁考场是基本流程，那个老头是怎么进来的？”

　　张医师没说话——是他默许的。他就是不想让纪昭就这么被带走。

　　袁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该明白，现在不是护着他的时候。”他转身往外走，黑色作战服的衣角扫过桌沿，“我们走。”

　　特管局的人离开时，纪昭正扒在病房窗台上往下看。他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盯着什么。

　　袁路坐进越野车时，突然觉得后颈发寒。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二楼窗口那双眼睛。

　　少年脸上没了刚才的疯癫，嘴角却勾起个极深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被诡秘附体了？”副驾的队员瞬间摸向腰间武器。

　　袁路盯着窗口看了两秒，摇头：“【地网】没反应。应该是药效过了。”他发动车子，心里却有点发沉——那笑容太不对劲了。

　　而此刻的病房里，纪昭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别挣扎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我借你身体用用，等我找到那东西，自然会走。能被我洛基看上，是你的荣幸。”

　　纪昭疼得浑身发抖，意识像被泡在滚烫的水里，忽明忽暗：“荣幸你妈！滚啊！”

　　“小家伙脾气挺爆，”洛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越反抗，我越想把你意识碾碎……”

　　就在纪昭的意识快要溃散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嘀嘀嘀——检测到非自主意识侵犯！危害自主意识安全！红灯警报！】

　　【诸神监狱启动紧急程序！代理审判官权限开启！】

　　【锁定目标：诡计之神·洛基·劳菲森。罪名：非法侵占智慧生命躯体，危害诸神监狱管辖秩序。】

　　【判决：神期监禁三年。惩罚将在一分钟后执行。】

　　洛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什么东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在飞速流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纪昭身体里往外拽——这不是投影！是他的本体！

　　临江市特管局的警报几乎同时响起。

　　“局长！天眼检测到A级能量波动！坐标……临江市精神病院！”

　　林格舟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什么级别的波动？”

　　“是……疑似神级波动！”

　　可当林格舟带着人赶到精神病院时，天眼警报突然停了。

　　“报告局长，能量痕迹……消失了。”

　　而被关进诸神监狱一号牢房的洛基，正死死盯着头顶的青铜锁链。那锁链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连他的神力都能压制。

　　“该死的大夏……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咬着牙低吼，却没发现，牢房角落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少年影子正盯着他，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病房里，纪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还在抖，脑海里的警报声已经消失了，只有一句冰冷的机械音残留着：

　　【嘀嘀嘀——清除完毕。自主意识恢复正常。】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纪昭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很久，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