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路上，辛叶鱼瞥了眼怪物畜牧场，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酒足饭饱脑缺氧，怪物比来时更活跃了，数量有增无减，庆幸的是，它们永远都跑不出那一层层有结界的围栏。

　　“老秦啊，你说，要找这个卫什么轩的吗？”辛叶鱼咕哝了句。

　　“你觉得呢？”秦木嵩手握方向盘说。

　　“就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一个数百万人同名的人名，上哪找去。”辛叶鱼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总有个声音说要去找他，或许他身上真的有些什么。

　　“嗯。”

　　“哎，说点什么啊，就嗯？”

　　“食鱼人之事错综复杂，牵扯到的人和事极为庞大，一时半会肯定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先由此人入手调查，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秦木嵩停顿了会说：“此案本应由我全权负责，但这算一桩私活，不便公之于众，只有你我知道此事，所以外包给你来查卫宇轩。”

　　“啥？哈哈哈，让外行去破案？”辛叶鱼觉得不可思议：“用爱发电，法力无边？还是有功德能积攒福报，下一世成富豪？”

　　“劳务费少不了你的。”

　　秦木嵩说完，把辛叶鱼放到木头鱼公寓门口，便走了。

　　辛叶鱼茫然无措，回到公寓正值晚高峰，外送的和下班回家的挤到一起去了，等了十几趟电梯才到家。

　　贪便宜租了个35楼公寓，商用水电坑死人，边工作边找房子吧。

　　“啊，电脑忘记关了，电费啊！”辛叶鱼看着白晃晃的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咕咚——

　　邮箱弹出一封邮件，辛叶鱼不小心点开了，瞬间感觉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源源不断的高难度甲骨文往外直冒。

　　秦木嵩发来的【新技能学习大全】涵括了人工智能工具包、人名查询平台、数据库大全、照片修复技术、恩多比软件全家桶。

　　附言：先学着，不懂的自己查，查不到再问我。

　　辛叶鱼回复完毕，关上电脑，倒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汗液渗出如浆，眼前暗影重重，指甲深深嵌入掌中，每寸肌肤和肌肉紧紧绷住，双手狠狠地揪着双臂，不锈钢板般冰凉的寒气渗入脊髓。

　　窗外叽叽喳喳咕咕呱呱的扎耳鸣叫刺入颅内，中了无数箭的脑壳无法再挪动半寸，隐约一团黑影向辛叶鱼袭来，阵阵阴风撞过大开的窗户，窗台上的瓶瓶罐罐散落在各处。

　　好像有一条条蠕虫在太阳穴下抽搐扭动，迅速蹿到头顶撕扯每根神经。整间屋子开始地动山摇般的摇晃，辛叶鱼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一颗颗碎石一根根断钢击中不堪一击的躯体。

　　呕—呕—

　　胃里的液体一滩滩往外喷涌，再吐下去辛叶鱼感觉快要死掉了，还有好多事没做啊，蔓安也没寻到，不能现在就嗝屁啊。

　　辛叶鱼强行用手背硬撑着床垫，支起这副躯壳，双手将腿盘在一起，双掌在海底轮结印，心中念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蹦出来，再是一段词一句话，只求这摄人心魄的痛楚赶快过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暴风雨过去了，没有彩虹，只剩一片狼藉和酸臭，还有牙疼。

　　辛叶鱼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五分，鸟叫消停了，蛙也鸣倦了，总算是清醒过来，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体力逐渐恢复，他左手捂住口鼻，右手抓起纸巾、湿巾和酒精开始清理。床单、背包、床头柜全是脏污的痕迹，无一幸免。

　　清理完毕，也累个半死，还是再睡会吧，求求别做恶梦了。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半，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好，骨头散架般酸胀，头痛到有无数把锤子在敲似的，脚疼的像被车轮反复碾压过一样，尿憋得肾疼。

　　先释放一下膀胱的压力，解完手，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叫，辛叶鱼打开白色小冰箱扫了几眼，只有几听啤酒和鸡蛋竖在那。

　　辛叶鱼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置物架前，拿了一包面饼，倒上水，插上插头，劈里啪啦兹拉兹拉的插座响了几秒后又趋于安静。

　　嘀——

　　辛叶鱼打开电磁炉，水烧开丢入面饼，剩下的就交给时间，过了几分钟，扭曲的面条像八爪鱼一样漂在滚水上，迅速打入鸡蛋等待二十秒，沥水，捞出，入碗。

　　辛叶鱼在拌面呵汤面之间纠结了几秒，然后在面上倒入生抽、盐、鸡精，再滴入几滴花椒油提味。辛叶鱼把伸向芝麻酱的手抽了回来，每次用酱都拌不匀面条，吃起来一坨坨的酱卡在嗓子眼里。他在灶台边端起碗，呼哧几口全嗦完。

　　水池边的缝隙里塞着一个置物架，时间一长，底部漆黑一片。时不时有几条尾巴带小剪刀的黝黑爬虫出现，它头部的两根触角第一时间感受到外面有个巨大的生物，吓得转身缩回阴暗小屋。

　　是蠼螋啊，辛叶鱼看过蠼螋吃蟑螂，没对它们下死手，当异宠散养着。

　　辛叶鱼的肚子填了半饱，躺回床边刷起手机，嘴里嘟囔道：“怎么全是负面新闻，谁谁谁又开战了，S5赛季又要来了，哪哪又在闹独立，谁谁又离婚又结婚又生孩子了…”

　　一想到姚蔓安这么大个活人凭空消失，仿若到了另一个无法链接的平行宇宙，万般痛苦集于心间。在这刷手机散光又加重了，出去散散心吧。

　　波波鸡排店的生意还是这么好，人满为患，队如长龙，这家的咖喱鸡排是爆款，辛叶鱼决定排会队尝一尝。

　　“辛子？”对方不确定的歪着脑袋看向辛叶鱼。

　　“？”辛叶鱼发出一串问号。

　　“哟，还真是辛子！好久不见啊！”

　　“广凌啊，你好你好！最近怎么样呀。”辛叶鱼绞尽脑汁才蹦出这么个大学同学的名字，姓氏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男人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吴广凌狠狠地嘬了口烟，似叹气一样把烟雾全吐了出来，熏得辛叶鱼直咳嗽。

　　“最近我老公跟失心疯一样，要我生四胎，都特么生三个了还要生，为这破事天天吵，家都不想回了。”

　　“噢…”

　　“原本以为上嫁是自己运气好，能过上享福的日子了。妈的，还不如单身。结婚之后一年生一个，三个全是我父母带大的，公婆没操过一点心，就知道给钱。到底要生几个才够啊…工作也不让我做，说什么家里有的是钱养得起…啊！看不起谁呢，婚前我可是独当一面的外企CEO啊……”

　　吴广凌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裙，比起大学时的校花，整个人胖成了气球，嘴里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辛叶鱼还没等吴广凌说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怼道：“你现在住的别墅是婆家给的，家务全交给保姆，你看看你的手，又白又细腻，让你干过一天的粗活啊。只要你想去，到火星旅游、到银河系旅游都不在话下。你不用上班，社保挂靠在婆家的公司，到时候找个关系提前退休，退休金一个月一万起步，还能年年涨。坐月子时交给月子中心服侍你，孩子不用你带，全是保姆伺候，偶尔让你娘家人带一带，让你操过半天的心吗。你就生几个孩子，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就算你老公在外边拈花惹草，你要么忍，要么净身出户。你现在的生活水平已经超过了本国9999.9999%的人，你还抱怨的起劲啊。好家伙，还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跟你闺蜜讲的，你把荣华富贵的信息全隐藏掉，专说苦的事情，吓唬你的姐妹，让她们害怕、恐惧，断了结婚的念头。我都多久没见你了，还跟我抱怨起来了，说明这些话你张口就来，不知道说了几亿遍。再说了，我凭什么花时间听你的口臭啊。这些都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不爱过这种生活，你倒是离婚啊。”

　　辛叶鱼的嘴淬了毒一样，把陈年旧怨全部吐了出来。

　　吴广凌听完，脸涨得像个猴屁股，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身边全是奉承的嘴脸，像这样劈头盖脸地把事实讲出来的人，她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但毕竟是她先叫住辛叶鱼，他说的也是事实，没有半点虚假，她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了。

　　换做上一世，辛叶鱼会笑嘻嘻地忍着，用假笑敷衍了事，结果还是把身边的人得罪了个遍。这辈子不忍了，谁都不欠谁的。

　　太爽了，辛叶鱼没想到当下把别人莫名其妙发射过来的怨气反弹出去，比起当下隐忍，之后再反刍内耗要好得多。

　　“来帅哥，您的鸡排！拿好了，小心烫哈！”

　　老板娘的头发、衣服上下全是油烟熏染的痕迹，她仍然挤出满脸笑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把鸡排一个个地从狭窄的窗口递出去。

　　“谢谢您！”

　　辛叶鱼接过鸡排，忍住烫人的烟雾和口感，咔擦咬了一口：“哇！老板娘！您这鸡排炸的可太绝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排！”

　　老板娘听到如此盛赞，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常来哈！”她用围裙的边角擦了下额上的汗，转身又去准备下一份鸡排。

　　今天的鸡排格外好吃，嘎嘣脆！宇宙鸡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