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江湖远,
醉里探花几度春。
沙场点兵金戈路,
英姿白发少年时。
石林峰步履蹒跚,醉醺醺地胡诌着诗句,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住的客房,倒头便睡。
叶忘尘体贴地为他关上房门。
几人也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陈青翯带回诸葛家,安置在了客房。
把人安顿好,几人才松了口气。
逛了一天,小六善很自觉地离开,回房做晚课去了,把空间留给这对新人。
诸葛玥陪着叶忘尘在庭院中坐下喝茶,闲聊道:
“认识石大哥这么久,没想到他竟也是性情中人。”
叶忘尘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小峰从小性格矛盾。他心地纯良,乐观开朗,却又诡谋深沉,遇事不惊,处处谋划。但总而言之,性情难测。”
诸葛玥接着问道:
“叶郞,难道…天道真的不可违吗?”
叶忘尘放下茶杯:
“一切未可知,天意难测。我等皆非天人,又怎会预知天道何意?是缘是劫,皆是小峰的因果,我们多说无益。”
诸葛玥鼓着小圆脸摇摇头:
“那怎么行?我们得帮他,他可是我们的家人!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叶忘尘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帮他吗?”
诸葛玥转念一想,笑了。
接下来的画面,略过,单身狗不宜观看……
第二日一大早,石林峰便去拜见诸葛湛夫妻。
一来是为昨晚酒后失态表示歉意,二来是辞行。
昨日的卦象让他对如何处理登天图这一烫手山芋有了想法,所以今天一早他便来辞行。
“缘何如此匆匆离去?”诸葛湛问道。
石林峰拱手行礼:
“小子尚有要事缠身,不便久留。叨扰多日,感激不尽。”
“哎,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
………
就在石林峰与诸葛湛夫妻说话之时,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石大哥,你要走?”诸葛玥问道。
石林峰笑了笑: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还有事情要去办。”
诸葛玥刚想开口说要与他一道同去,就被石林峰制止了。
石林峰拱手道:
“嫂嫂以后与兄长一样叫我小峰即可。你与兄长刚定有婚约,理当多加亲近,就不必与我同行了。”
诸葛玥话未出口就被噎了回去。
石林峰看向叶忘尘,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道:
“兄长不必担忧,此行元亨利贞,上利大吉,前路通达。”
叶忘尘一向行事果断,唯独事关石林峰时,才会犹豫。
经过一番思量,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临行前,诸葛家摆了一桌临别宴。
陪他们吃完饭,石林峰便带着六善与陈青翯一起离开了……
定了回程的机票,三人坐上了回杭州的航班。
一路上,陈青翯都有些垂头丧气。
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认了——谁让自己喝高了,答应这家伙今后一路同行呢。
“哎,哥们,你这身上带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烫手?让我瞧瞧呗。”
坐在飞机上,陈青翯耐不住寂寞,好奇地问道。
石林峰也不避讳,直接从包里取出登天图递给他。
陈青翯接过那类似羊皮卷的登天图,摊开一看。
“咦?”他表情变换不定,到最后也没看明白这羊皮卷上刻的古文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小声问道:
“这啥玩意啊?好像是块古文字地图,只是这上边的文字太古老,而且好像还是密文…嗯…看不懂。”
叶忘尘瞟了一眼四周,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用传音之术告诉他道:
“登天图。”
陈青翯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立马把登天图收起来塞回石林峰手中,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小声道:
“你这哪是烫手山芋啊,分明是烫手的烙铁!”
石林峰嘴角一笑,没有说话。
陈青翯平静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拍拍胸脯道:
“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这事我认了!哪怕前边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也陪你走一遭!只不过…”
“不过什么?”石林峰问道。
陈青翯随手掐指推算:
“若是我算的不错,我们此行是要去神风谷对吧?”
这话一出,让石林峰对他都感到赞赏了。
因为从头到尾他没交代要去哪,没想到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还真有真本事。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没错。
陈青翯接着说道:
“若想一探神风谷,恐怕还需堪舆之术相助。不巧,哥们我不精于此道。唉,兄弟你会吗?”
石林峰看着他:“不会。”
“那咋整啊?尴尬了不是。”
石林峰轻声笑道:
“昨天之前是不会,不过现在不好说。”
陈青翯表情疑惑:
“啥玩意儿?没听明白,那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
石林峰不再多说,直接把昨天在书摊上买到的那本书拿给他看。
陈青翯好奇地翻开书本一看,只见“星峰引脉聚群龙,堪舆点穴妙落宫”八个字样赫然落于纸上…
陈青翯看了一会,立马把书合上,然后贼头贼脑地环顾四周后,附耳对石林峰小声道: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石林峰有些嫌弃地推开他:
“地摊上买的。不就是一本书嘛,有什么大惊小怪。”
陈青翯也觉得自己戏太过了,收拾了一下表情,接着小声道:
“我的爷唉!这本书可是青州杨家杨氏独门的天星堪舆术!虽然这本是手抄本,但所记载的内容与原本无二!”
这回轮到石林峰好奇了。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陈青翯:
“你是怎么知道这是他们家的家传之术?”
陈青翯白了石林峰一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道爷!我以前和他们家老三是死党,一次偶然的机会得见此书。只不过当时匆忙没顾上细看,我能确信这本书与杨家那本如出一辙无疑。”
石林峰挑挑眉毛坏笑道:
“没少挨打吧!”
“去你大爷的!”两人拌了一下嘴。
石林峰接着说道:
“既然这本书与你有缘,就送你了。”
陈青翯摸了摸他那尖尖的下巴,思量了一下:
“不要。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偷学人家秘术,非君子行径。”
看陈青翯一副故作清高的模样,石林峰觉得好笑,一举识破他的伪装:“德性!你会是那么有原则的人?你是懒得看书故意找托辞吧!”
陈青翯发现自己的惰性被看破红尘,尴尬地笑了笑,拱手道:
“知我者兄矣!”
不过石林峰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接着说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现在知道了这是别人家的家传秘术,要还是光明正大的学了去,确实有点贪得无厌了。也罢,既然你与杨家是旧识,这本书你就先拿着吧,待到你重返家中时,找准时机还于他们便是。”
陈青翯也觉得这事合理,只好勉强答应,又将书放回自己包里了。
等几人到达杭州临安时,天色已不早。于是二人商议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再出发。
这一整天下来,小六善也没说几句话,有点闷闷不乐。
到了休息的房间,放下行李,石林峰很贴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查看了一下他身体状况。
“小宝贝怎么了?”石林峰问。
六善摇摇头:
“大哥哥,我没事。”
石林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是不是想师傅了?”
六善缓缓低头,抿嘴点点头:
“嗯。”
石林峰看着他微笑道:
“那现在我们回来了,要不哥哥送你回清风山找师傅好不好?”
六善连忙摇头:
“不,大哥哥,我没事的。师傅说了,要我跟随大哥哥一起游历红尘,这样才能更好的修行。”
石林峰看他可爱的小模样,突发奇想地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还来得及,于是带着他就奔向附近的儿童乐园。
接下来,一副和谐的亲子活动画面就开始了!
两个青年小伙子带着一个娃在做亲子活动,画面美得不敢想象……
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但此刻的石林峰只希望六善能是个快乐的小朋友就好。
正午的阳光热情似火,他们两大一小跟随游玩的旅客一起,在清凉山风中沐浴着骄阳。
陈青翯望着不远处一条看似不难走的小道,对着石林峰使了个眼色。
石林峰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
三人避开了旅客行走的大路,顺着河流往上走。
越往上走,人走过的痕迹就越少,直到最后连小路都没有了。他们只好一边拨开杂草一边走。
终于,在下午的时候,三人来到神风谷水源的尽头——一个小瀑布前。
水是从上方小山腰的一个洞口流出来的,水流量不算很大,但也把洞口堵得满满的。
石林峰蹲下来洗了洗手,说道:
“这是地下河流出来的水。依据你的卦象来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不是在卦象所指之地了?”
陈青翯环顾四周,边看边掐指推算:
“以卦象所示,应当是此地无疑了。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就不清楚了。”
石林峰蹲在小河边,用手舀起清水洗了一下脸,然后甩了甩手:
“你们也累了吧?包里有吃的,你们在这休息吃点东西。我腿脚快,在这四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发现。”
早已累瘫在地的陈青翯听到这话,甚是符合心意,想都不想,喘着粗气摇头晃脑地表示答应。
石林峰无奈苦笑,转头对六善说道:
“宝贝乖,我去去就回,你跟陈大哥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六善又一次听到被叫“宝贝”,有些不适应,只是低着头没说话。石林峰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说罢便独自离开了。
他穿过荆棘丛生的树丛往上爬,好不容易来到了山顶。
石林峰还没站稳,就差点被四面吹来的大风给吹倒了。
他刚想稳住身子站起来,又被侧吹来的一阵风吹得踉跄了一下。
接二连三如此,石林峰算是彻底被征服了。
于是他干脆坐着看向远处,观察四周地形。
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山顶吹来的风这么怪异有规律了。
因为山腹地区是一群大小不一的山峰群,山脉绵延,层峦叠嶂,风吹过崇山婉转而来,形成一道道不同的风力吹向此地。
依据杨氏堪舆所述的山脉水法,调理规律去观山望气,似乎能粗浅看出一些门道。
但具体是什么,石林峰也不敢确定,毕竟买书时他就初浅地随便看了前面几页,并未看完全本。
观察了好一会,他实在抵抗不住了,眼泪都流出来了。
回到休息的地方,石林峰远远都能听到陈青翯边啃东西边和六善聊天的声音。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走回两人身边坐下。
六善把攥在手中的一块面包递给了他,石林峰很自然地接过就啃了起来。
“峰哥,有什么发现吗?”陈青翯啃着面包,津津有味地问道。
“有点收获。依据杨家的那本天星堪舆术的前篇所述,这里群山绵延,错落有致,似乎是一个天然的风水灵脉。至于是什么,只观其形未见其势,目前很难判断。”石林峰答道。
陈青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点点头接着说道:
“不急。他们家这本天星堪舆术只能在晚上借星辰观象。等晚上吧!要是有他们家风水大观那就好办了。得,咱等吧。”
听完这话,石林峰饶有兴趣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陈爷,这您都知道?想必你与那杨家关系匪浅吧。”自从两人熟络后,就彼此给对方取了个顺口的代号。论年纪石林峰年长,陈青翯便叫他“哥”,石林峰则尊称他“小陈爷”。
陈青翯拍了一下大腿,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
“唉!孽缘啊,不提也罢。”
石林峰连忙趁势追击:
“别呀,话说一半多没意思。反正现在也闲着,不妨说来听听。”
陈青翯又拍了一下大腿,斜着脑袋看了石林峰一眼:
“得,谁让你是我兄弟呢,说说也无妨…”
于是,陈青翯开始讲述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陈杨两家本是世交,再加上两位家主的夫人又是以前一起上学的同学,两家子关系熟络。
女人的友谊总是令人无法理解的,于是关系很好的她们,就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定了娃娃亲…
从那时候开始,陈青翯就跟另一个女生的名字捆绑在一起了。
小时候还好,毕竟彼此不懂事,在一起玩倒也没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上了学读了书,彼此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了…
杨家大小姐杨玉妍,出落得亭亭玉立,蕙质兰心,不仅学习成绩好,考进了一本院校,而且才艺出类拔萃,深受同学们追捧。
经常有男同学追求她,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而陈青翯就不同了,他压根就不是爱学习的主。
但为避免父亲的雷霆之威,他也只能强迫自己学习,所以成绩一直很稳定——不上不下。
谁的青春不叛逆呢?陈青翯也不例外。
从初中到高中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直到上大学时,他终于下定决心改变。
已经接受了新思想的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
他不再接受家里主导思想的影响,励志要成为当代新青年,成为一个对社会有价值创造者。
于是大学毕业后,他不服从家里安排,不顾反对,毅然决然地到了另一个城市,在一家大型中外合资企业中当了一名实习生。
可这份工作仅维持了三个月,实习期一结束,他就被告知考核不合格给辞了。
实习期间他工作很认真,后来主管实在良心过意不去,就告诉他这是他们家里的意思……
知晓原委的陈青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接着找下一份工作。
可还是接二连三地碰壁了,事情的背后多多少少都与家族企业有关。
最后他就彻底放弃挣扎,回了家。
当他的父亲认为这场父子博弈自己赢了,为他安排了与杨家大小姐大婚时,就在大婚当晚,他逃婚了……
他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下定决心去实现人生中的第二个梦——仗剑天涯,四海为家。
直到后来没钱了,流落街头,遇见了石林峰。
听完他的经历,石林峰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想法,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了一下问道:
“既然杨家大小姐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就顺着从了呢?”
陈青翯第一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中闪现出淡淡的落寞:
“她是人间初月,可我不是伴月清风,何苦耽误佳人芳华呢。”
他的做法石林峰倒很能理解。
自己是否能给予对方幸福,石林峰也曾反复自问,却始终没有答案。
未来太过遥远,明天似乎很近但也遥不可及。
面对爱情的自卑或许是很多男同志都会有的情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青翯,因为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两人点上香烟,沉默地吞云吐雾着……
陈青翯不经意间抬头望天,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手指向天:
“看天星!”
石林峰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抬头望天。
才发现此时太阳已经落山,群星初显。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点头,立马分开行动去捡柴火,生了堆火。
直到天色全暗,群星曜空。
石林峰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唉,不对,我们不是说过,不看杨家堪舆术的嘛,这样好吗?”
陈青翯毫不在意地主动拿起那本天星堪舆术翻看起来,边看边说道:
“嗐,多大的事!事急从权,况且我们又不是用来为非作歹的。别担心,这事兄弟我替你扛了。”
四十分钟后……
石林峰举着玄铁八卦寻找方位,而陈青翯则抬头望着漫天星辰。
“方位可有所示?”石林峰盯着八卦,目不转睛地问道。
“卦引象生,水则为元。坎卦,坎为水,司北方。”
陈青翯看着天上星辰,根据杨家那本风水堪舆术的提示,手指不停推算着卦象印证的结果,回答道。
“好。”石林峰面向正北的位置,抬头望天,口中念起杨氏口诀:
“天机妙诀本不同,八卦只有一卦通,乾坤艮巽躔何位,乙辛丁癸落何宫,甲庚壬丙来何地,星辰流转要相逢,莫把天罡称妙诀,错将八卦作先宗……”
依照杨氏的口诀与寻龙点穴法来寻找方位,果然事半功倍。
石林峰指着北方一处星辰说道:
“看斗、牛、女、虚、危、室、壁,北宿七星宫,天之四灵象。”
“玄冥灵神,北方玄武。”两人齐刷刷看向正北方的天空,异口同声道。
六善看两人的模样很奇怪,站起来伸出小手拉了拉两人的衣角。
石林峰与陈青翯立马回头看向小六善,然后又互相对视一眼,才发现他们有点激动了,彼此尴尬地笑了笑。
石林峰摸了摸他可爱的小脑袋:
“没事,我与你陈大哥在找路呢,有点激动了。”
“那你们找到了吗?”小六善有点奶声奶气地问道。
石林峰微笑着回答:
“快了。”
“依兄所见,你说前路会在哪呢?”陈青翯看着眼前这座高山发呆问道。
石林峰拉着他坐回火堆旁,拿出包里的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递到他面前。
陈青翯那狗鼻子一闻,发现是酒,也就不客气地接过喝了一大口。
石林峰这才开始说道:
“下午观山的时候,我发现此山坐北朝南,行脉理气,气势磅礴。如今得星图指点,知其为玄冥灵象,问题自然一应可解了。北方玄武乃司水之灵,欲知前路当踏水而行。”石林峰说完,指着半山腰的出水口,“就是那了。”
陈青翯激动地惊站起:
“哥们儿,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这么大水流我们怎进去?开玩笑呢嘛这不是!”
石林峰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拉他坐下,半开玩笑道:
“小陈同志,伟大的思想领袖卡尔·马克思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嘛。”
陈青翯表示不理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石林峰看向六善,小六善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到两人这么没有幽默感,石林峰只好直白地说道:
“潮汐。我们需要等的是潮汐。地下河的水位会受到潮汐影响导致水流量减小。届时我们再顺着入口进入山腹一探究竟。”
“哦!意思是,我们还得等呗。”陈青翯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说道。
石林峰点点头表示正解。
此时,远在禹城隐山,一座古代建筑风格的门匾上写着“隐山阁”三个大字的高楼大院中,大门紧闭。
夜幕下,两束灯光快速穿过山林,惊起林中飞鸟,停在大院门口。
两个身穿黑色西服、一中一少的男子从这辆黑色的奔驰车上走下来,然后立马快速地跑到隐山阁大门口,敲响大门上的兽首衔环。
不过一会,门内就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清风归何处?”
闻言,两个男子立马拱手低头行礼。
带头的中年男子开口回道:
“春暖雁归来。分家陈洪有要事禀报家主,烦请老管家开门。”
站在门内的老管家对身边的两名保安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即上前把门打开。
只听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位身着中山装、头发斑白的老者迎面站在门后。
两人依旧弓着身子不敢抬头表示尊敬。
老者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回了一礼,转身说道:“二位请随我来吧。”
两位男子跟随老管家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门口,几人停下脚步。
书房灯火通明,很是安静。老管家轻轻地敲了敲门:
“家主,分家主事陈洪来了。”
“进。”书房里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老管家轻轻打开房门,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一位留着平头、身着中式练功服、高大威严、气场强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书。
见到三人进来,中年男子合上书本放到面前的书案上,然后正视他们,手掌微微摆动:
“老六来啦,坐吧。”
三人不敢怠慢,赶紧坐下。
中年男子让女佣人给他们倒了茶。
看见陈洪有些着急,坐立不安神情紧张的样子,他才开口问道:
“六弟与明侄儿半夜匆匆至此,是有要事相告?为何不打电话?”
老管家率先开口答道:
“老爷,下午雷阵雨的时候信号塔被劈了,尚未修复完成,目前家中没有电子信号。”
中年男子面不动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陈洪拱手急忙说道:
“大哥,我与明儿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大侄子的行踪有变!”
没等陈洪说完后半句,中年男子就面色微怒,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逆子,你们还管他干什么!”
陈洪赶紧劝说:
“大哥别动肝火!大侄子再怎么胡闹,也是我陈家儿郎。我们也没有多加干涉,只是派人监视他的动向而已。不过,这次似乎有些牵扯,所以才着急过来打扰大哥。”
这个发火的中年男子正是陈青翯的父亲陈忠。
陈忠平息了一下怒火:
“怎么说?”
“据派出监视的人汇报,大侄子原本已经落魄到流落街头了。我原本想,他应该坚持不多久就会回到本家来了。未曾想,他在街头结识一位同龄的青年人。大侄子与那青年意气相投,把酒言欢。据汇报的人观察说,那青年人似乎还是个练家子。看他穿着打扮也应是玄门中人。而且两人醉罢,却被青年人的同伴带回了诸葛世家!”
陈忠沉默着略微沉思:
“竟与诸葛世家有牵扯?想必此人也是来头不小。查了吗?”
陈洪点头:
“得知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叫人查了。但是此人的信息查不到,据我推测应是与官家有关。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那年轻人的同伴中确有诸葛家大小姐诸葛玥无疑。我们的人还看到其中还有一人样貌不一般,不过,还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位尊驾。”
“哦?究竟是何人,竟然让你也如此尊敬?”陈忠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问道。
陈洪严肃地反问:
“大哥您还记得当初玄月之变,一剑荡诸邪的那位白发青年吗?”
陈忠放在书案上的手微微一动,神情一变,随后又恢复如初地轻轻点了点头。
陈洪接着说道:
“根据我们的人来报,此人与无尘剑圣的样貌极其相似,多半应是他。”
听完陈洪的汇报,陈忠心中已然有了定夺。
于是吩咐老管家道:
“六弟与侄儿一路奔波辛苦了。劳烦您老,安排二位去休息。”
陈洪作为分家主事人,又是家主一同长大的至亲兄弟,自然能领会他的意思。
他既然不愿多说,陈洪也自然不会多问,就带着儿子告辞,随老管家去休息了。
等几人走后,他让服侍的佣人和保安也离开了,独自一人在书房沉思了许久。
神风谷中…
燃烧的篝火发出淡橙黄的火焰,照亮周围的黑暗。
六善雷打不动地一直做着晚课。
旁边的陈青翯在温暖的火焰照耀下,听着六善轻声的念经声,仿佛是催眠曲一般,使他犯困,不停地撑着下巴打瞌睡。
石林峰则时不时地观星望水。
就这样过了好几个小时。
原本水量充足的出水口水位逐渐下降。
石林峰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转过身拍了拍陈青翯的肩膀。
陈青翯的下巴滑过手掌,往下一坠,立马本能性地反应,脑袋一抽,往后一仰,醒了过来。
脑袋有点懵的他看到石林峰在叫自己,立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手揉了揉有点麻的双腿,弯腰侧脸看向石林峰:
“峰哥,怎么了?”
“看。”石林峰指了一下半山腰出水口的位置说道。
陈青翯可没有像石林峰一样的道眼,他看不见。
于是他赶紧从背包里找出原先买好的强光手电筒,往半山腰处一照。
看见只有浅浅细水流出来的出水口,立马醒了醒神,边收拾东西边说道:
“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石林峰低下头看河边的水位线,接着说道:
“看这潮势,我们只有大概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得抓紧了。”
石林峰说话间,六善也睁开了眼睛,收拾了自己的家伙,站了起来也准备一起同行。
石林峰见他这模样,考虑了一下,上前蹲下身子问他:
“宝贝,要不你就别去了,就在这里等我和你陈大哥好不好?”
六善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大哥哥,师傅安排我与你同行,自然有他的深意。师傅说,只有经历诸般业,方能成为世间佛。”
石林峰微微笑了笑,摸了摸他可爱的小脑袋。
既然决定了一路同行,石林峰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灭了火堆,三人背上行囊往半山腰处爬。
刚开始爬的时候,山岩虽然崎岖,但还可以一点一点往上爬。
可是越往上就越难爬。
直到最后,距离他们白天安置的放绳点还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无法再前进了。整个山壁受水流影响,很是光滑,陡峭石壁根本没有落脚点。
石林峰四肢紧贴山壁,转过头对着最后面的陈青翯说道:
“小陈爷,前面没有落脚点了。你们现在原地休息一下,我先试着用登山镐爬上去,再用绳子拉你们上去。看着点六善。”
六善虽然佛法造诣有成,但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孩童,哪有像他们一样的体力?
两人一直把他放在中间推拉着爬上去的。
陈青翯连忙点头回应道:
“好!小心啊!”
石林峰看向六善,勉强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宝贝,小心点,撑住啊。”
六善咬着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石林峰深呼了口气,拔出随身匕首,随即双脚一发力,身子一跃而上,用匕首配合着登山镐快速地往上爬着。
毕竟是习武之人,有一身道家功夫在身,独自攀岩走壁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一会功夫,他就爬到洞口了。
石林峰抓住原先放下来的绳子,气运全身,手臂一发力将绳子甩出。
绳子稳准地按照预想那样缠住了六善的身子。
他吩咐让六善抓紧绳子,就赶紧把他拉了上来。
石林峰如法炮制,将陈青翯也拉了上来。
三人总算有惊无险地顺利到达入口,继续进行下一步深入的探索。
常年浸水的山洞十分湿滑,未干的水滴从头上岩石上滴落,打在三人身上,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山洞里本就阴冷,再加上此时正是半夜,三人行走在水中,难免寒气四溢。
石林峰体质特殊倒没什么感觉,但是陈青翯与六善走着走着就有些扛不住了,有点瑟瑟发抖,缩着身子躬身往前走。
陈青翯的身子骨比六善还要差,边走还时不时地擦一下鼻涕。
石林峰走在最前面开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两人的状况。
可是现在他也没有办法能让他们好受一点,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在寒冷压抑的气氛中,三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走在最前面的石林峰突然停了下来,陈青翯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到了六善身上。
“峰哥怎么了?怎么不走了?”陈青翯嘴唇发紫,瑟瑟发抖地问道。
石林峰松开牵着六善的右手,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看前面。
陈青翯紧了紧衣服凑上去一看,才发现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已经很宽敞了,洞顶离他们头顶已有一米来高,只是他自己一直低着头往前走没注意到而已。
看着看着,他似乎注意到了石林峰要他看的地方,惊喜地脱口而出道:
“石阶!”
石林峰与他对视一眼,点头回应道:
“走,过去看看。”
石阶是顺着河壁凿出、斜着往上走的。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石阶之上连接着一个方形的洞口。
在灯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的是上边似乎是一个宽敞的地方。
具体是什么,由于洞口空间有限,他们也看不全面。
石林峰看着石阶上的纹路,对着旁边的两人说道:
“这是人为形成的石阶,上面定别有洞天。走,上去看看。”
队形不变,石林峰依旧走在最前面,不过这次他开始变得谨慎小心了起来。
在快接近洞口的时候,他让陈青翯两人停下,留在原地。
自己独自一人快步往上,飞身一跃跳了上去。
陈青翯紧张地看着洞口处四处闪动的灯光,一副戒备状态不敢松懈。
直到石林峰再次出现在上面朝两人招手,招呼他们上去,他才松了口气,护着六善往上走。
这是一条深邃的石道长廊,前面时不时有风吹过,后悠长看不见尽头。
是一个人为开凿的通道,两侧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图案壁画。
陈青翯环顾四周的壁画:
“峰哥,我们这该不是在墓道里吧?”
石林峰此时正从背包里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毛巾给六善擦了擦淋湿的衣服,然后丢给他,起身答道:
“很像。看这壁画风格与雕刻的古文字来看,似乎与商朝时期流传下来的古文献类似。但从这文字的雏形来看,历史可能更早。”
陈青翯接过毛巾边擦身子,边用手电筒盯着壁画看:
“确实。从字体形状来看,是早期的甲骨卜辞。这边壁画上画着身长双翼、腾云而上、似龙似蟒一样的动物,应该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应龙。应龙的下面是各种各样腾云驾雾的人及像人像动物的东西。最上面是有身穿金甲的守卫,他们守卫的大门是传说中的南天门。这是一副仙界的升天图啊。”
陈青翯看完整壁画,有些惊讶地对着石林峰两人说着。
石林峰倒是有些意外地看着陈青翯,心里暗道:
“这家伙根本不像他自己说的一无是处,没想到在这方面还颇有所成。”
于是他接茬指着对面墙壁说道:
“哦?那你再看看对面画的是什么。”
陈青翯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对着的墙面壁画前,仔细研究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转身来看向两人:
“是盘古开天,众神从混沌中苏醒的画像。哎,你们怎么吃上了?”
陈青翯激动地转过头看向他们的时候,石林峰两人正边吃着干粮边听他讲,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有点逗。
陈青翯走到两人身边坐下,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聊道:
“峰哥,你们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敢兴趣啊?”
石林峰嚼着东西,嘴角一笑:
“小陈爷知识渊博,没想到深藏不露,连甲骨卜辞都识得。这不得给你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嘛?况且我又不是来考古的,至于上面画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看你对壁画这么感兴趣,交于你去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或许还能有什么意外的线索呢。”
陈青翯狠狠地盯着他看:
“哎呦喂!老狐狸啊这是!得,您可以!连兄弟我都算计,真棒!”
石林峰微微一笑:
“行了啊,又不是什么大事,瞧你那样。赶紧吃,吃完了休息一下,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呢。”
三人吃过东西补充了一点热量,就开始继续前进。
逆着下面河流的方向,三人朝着石廊深处走去。
每往前走一段距离,两侧石壁上都会出现一副新的壁画,都是记载关于上古神话传说的。
而石壁穹顶之上的壁画却一直是莲花的图案没有变。
这让对壁画古文有兴趣的陈青翯过足了眼瘾。
每每经过新的壁画图案时,他都要停留看上几分才舍得离开。
石林峰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毕竟现在已经找到前进的路,不需要再担心涨潮时会被大水冲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