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人对于‘痛苦’是什么看法？”

　　在和苏凌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后，金梦幽终于进入了正题。

　　现在的苏凌在她的【心理暗示】的引导之下，已经成功进入了“催眠”状态。也就是说，现在苏凌所做出的回答，都将会是他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金梦幽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搞清楚苏凌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以及他是否真的已经缺失人性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而面对金梦幽的提问，苏凌只是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痛苦难道不就是痛苦吗？对痛苦还需要什么特殊的看法吗？”

　　“……”

　　金梦幽倒是没想到苏凌会整这么一出废话文学。

　　说他天然还真不是冤枉了他。

　　“好吧，我换个问法好了——在受伤的时候，人会感受到痛苦，对吧？”

　　苏凌乖巧地点了点头，就像是上课时在尽力配合老师的学生。

　　“那么在你受伤的时候，你内心深处是什么感受呢？”金梦幽问道。

　　“唔，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吧。就……挺普通的？”苏凌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反问道。

　　听到苏凌这回答，金梦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要以为苏凌是不是压根就没被【心理暗示】给影响到？

　　这小子是不是在这里逗我玩呢？

　　金梦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又缓缓开口问道：“普通是怎么个普通法呢？你会因为疼痛而感到不悦或是厌烦、害怕之类的负面情绪吗？”

　　“负面情绪吗？”苏凌略作思考，而后道，“也还好吧，感觉对我的情绪没什么影响。”

　　金梦幽闻言，直接坐直了身子，打起了精神。

　　来了来了，总算是问出点东西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受伤的时候情绪没什么波澜是吗？”

　　“大概是吧。”

　　“那这是否意味着你不讨厌受伤？”金梦幽追问道。

　　“不。”苏凌摇了摇头，“就我个人来说，能不受伤的话还是不想受伤的。”

　　在听完苏凌的想法后，金梦幽却是愣住了。

　　你这说的和你实际做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那你平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会让自己受伤呢？”

　　“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有效率。”苏凌道。

　　“更有效率？”

　　“是的。如果我做的事能加快我对诡异的收容的话，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哪怕那会让我受伤。但诡异不是那么好收容的，所以我就经常会在‘试错’中受伤。

　　“我有很强的自愈能力，肯定要好好利用呀。总不能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就不去做尝试吧？有句话不是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既然我比别人更不怕受伤，那我就应该大胆去做尝试呀。”

　　“……”金梦幽沉默了几秒，随后道，“你明明只是一个刚刚加入的新人，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你明明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风险的。”

　　“既然加入了，就要好好干。我对待很多事情一向都很认真的。我不想偷懒，也不想拖后腿，所以就只好拼尽全力做到最好了。”苏凌答道。

　　这是什么究竟打工人的发言？

　　简直是资本家最喜欢的模范好员工啊……

　　但他们守夜人可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组织啊！

　　于是，金梦幽劝导道：“我觉得你其实也没必要拼命到这种程度，普通的努力就足够了。再说了，守夜人和其他行业的工作性质不同，收容诡异强求不来，有时候就算你把命给搭进去，也不一定能成功收容诡异。

　　“所以，你的这种做法实在是弊大于利。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再怎么拼命也无法战胜的诡异，你打算怎么办？白白送死吗？记住，我们的信条永远都是安全第一，无论是民众的安全，还是自己的安全，都要放在第一位！

　　“而且，一直受伤可不是一件好事。一个人能够忍耐的痛苦终究是有极限的，一旦超出那个阈值，人是会崩溃的。你也知道，对于我们守夜人来说，崩溃就意味着失控。我可不希望未来有一天看到你失控的模样。”

　　苏凌听完金梦幽的劝导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不过……

　　“虽然您前面说的话我都很认同，但最后的那个，我觉得我和您想的有点不太一样。”苏凌突然开口道。

　　“嗯？”

　　金梦幽向着苏凌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我觉得我不会失控的。”苏凌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他的面色很平静，语气也不强烈，就仿佛是在诉说一个不容更改的真理。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如果忍耐痛苦会让一个人失控，那么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失控的。”苏凌很自信地笑了笑，“唯独在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

　　金梦幽仿佛是联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询问道：“你是想说你忍耐痛苦的阈值比一般人要高？还是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苏凌微笑着打断了金梦幽，似乎并不想让她把后面的猜想也给说出来。

　　金梦幽沉默了几秒，而后问道：“你真的认为你在自身的情感上没有任何问题吗？”

　　“是的。”苏凌笑着回答道。

　　“你能明确地感受到喜怒哀乐吗？”

　　“可以。”苏凌依旧是笑着的。

　　“……”金梦幽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仿佛放弃思考一般，非常直白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身上的人性和其他人相比，是否会显得有些稀薄呢？”

　　这么直白的询问，反倒是把苏凌给问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金梦幽会放弃【心理暗示】，而选择和他直接真心换真心。

　　没错，苏凌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在这一刻，金梦幽解除掉了她的能力。

　　因为他内心那股奇异的信赖感在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解除能力呢？

　　苏凌有些想不明白。

　　但既然对方给予了自己信任，那苏凌也不想搪塞对方。

　　“我觉得我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苏凌一本正经地回道。

　　“……我明白了。”金梦幽缓缓呼出一口气，“就先问到这里吧。”

　　“这样就算结束了？”

　　“嗯。毕竟也不是什么多么严肃的诊疗，我事前也说过了，只是单纯的聊天谈话而已。你可以先回去了，过会儿我会把这次的任务报酬打到你的银行卡上，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好。”

　　苏凌也没有和金梦幽客气。

　　既然她说可以离开了，那他也就不再逗留了。

　　等到苏凌走掉之后，金梦幽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然后揉了揉眉心和太阳穴。

　　看不透啊……

　　哪怕是用了能力，也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简直就像是在目视一片没有尽头的黑雾……”金梦幽轻声呢喃道。

　　而黑雾里究竟有什么，她看不见。

　　很显而易见，这是一次失败的诊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