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默在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中慢步前行。
他只觉最近的直觉是真的有些……奇特?
不要快速的逮住那个生命体征怪异的家伙?
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缘由的直觉这么对轻默如此诉说到。
可他又不能放任一个随时会死的存在,无论是高危又或者无辜在下水道里苟且。
所以他没有理会这份直觉,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感知对方的具体位置。
或许值得庆幸的是他又不能直接打破这份下水道系统,以免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城市的运转?
当然尽管如此,在约莫五分钟后他还是切实的用眼睛看见了对方。
一个面目微微扭曲,眼睛成了全白甚至外凸出来的家伙喘着粗气回过头惊恐的注视着他。
“不要,不要,不要看我。”
他语气惶恐,下意识的又将头给扭了回去。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轻默能够感知到对方的身体极度残破,像是个被吹破的气球。
但是又有超过常人的力量勉强支撑住这个被吹破的身体。
只是再放任他不管,等到身体的能量被消耗殆尽就彻底的无力回天了。
所以他没有满足对方那不想被人看见的心愿。
而是在下一刻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固定在原地使其动弹不得。
对方此时缓缓扭过来的脑袋中的惶恐不再是单纯的害怕歧视,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刚刚还离自己十余米的轻默,是怎么在自己奔跑的情况下一瞬间按住自己的。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轻默没有对方是犯人的依据,所以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身份而是语气温和的关心到。
他白皙的手指托起对方那略显浮肿的手臂,轻轻的按压就陷了进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对方那副丑陋,狰狞的面容带着茫然无措以及无助的喃喃到。
情绪疑似高度亢奋,但并未失去应有的理性。
“他们,他们都死了,就那种,就……像滩烂泥,像……,像那个,呃。”
对方语气莫名的又带上了些急促,却又说不清楚想要表达的。
想要比划什么却也无从下手,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恳求轻默能从这抽象的表达中听懂什么。
轻默轻轻的拍着对方的背后,嘴里念念有词。
而后对方的情绪才有所缓和,不再像先前那样亢奋。
“你叫什么名字?”
轻默语调中带着股难以言明的引诱,像是遮住了对方意识般带着些许的朦胧。
“常明杰。”
对方的声音之中带着些呆滞,对问题和答案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常明杰,启明星孤儿院的幸存者?”
“是的。”
轻默仔细的端详起常明杰的身体。
这就是那所谓的II类系列的营养液作用于人体的副作用吗?
逸豫制药……
轻默其实很想直接以此来查封对方,这种卑鄙的行径简直令人所不齿。
但是他不行,除却轻昔主脉二子的身份外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在烟水市的缉督而已。
可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所有的过错都已经有人顶了。
更别提逸豫制药研发的药品切实的救助了不少的癌症患者。
他没有任何的权力去推翻对方。
这一刻的他得到答案后又兀的沉默下来。
被迷惘住的常明杰也没有动作,一切仿佛都在这刻凝滞下来。
沉默过后,他牵着常明杰浮肿发白到恶臭的手唤醒对方的神智。
“我带你回缉督局看看能不能救助你。”
他垂着眸子没有去再看对方那外凸的白眸。
但是意识回归后的对方,精神再度显得有些亢奋。
常明杰只是听到这些就害怕的想要跪下蜷缩成一团。
要不是他被轻默捏住了肩膀,此时只怕是连站都站不下去。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见人……”
他的声音起初是带着惶恐的,可是到后面越来越低。
语调也带上了些哭腔,有些浑浊听不清的粘稠感。
常明杰长得原本就不算好看。
他清楚自己非常在意别人的评价,可偏偏长得一般外从小到大的成绩也不算好。
所以他才会选择去当孤儿院当义工,因为这样哪怕是虚情假意也会有人去称赞他。
这份目的并不纯粹,却令在意他人目光的常明杰享受。
而且在他看来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他也的的确确有做那些事。
可是没了,一切都没了……
他成了一个怪物模样的存在。
不会再有人去接纳他,他见过曾经和善的奶奶却把对方吓到昏厥。
他在夜晚被为了保护自己家人的父亲给打跑了,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靠近而已。
常明杰能够理解他们,因为其实他也是个视觉动物。
先天对好看的抱有好感,对怪异的生物充满怀疑乃至于敌意。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对他的看法,这很正常。
他明白却也很难接受,乃至恐惧害怕这种看待他的目光。
有蜷缩在恶臭的下水道里祈祷会有人不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外表。
可然后呢?常明杰悲哀的想到哪怕有人透过这副肮脏的皮囊看见自己的灵魂也不过如此。
他没有什么良好的美德,没有什么高尚的灵魂。
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
“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
他只能哀求着想要带他出去的轻默满足他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
只是这么说着,把自己看的一文不是却也还是没有勇气去说甘心死在这里之类的话。
常明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认为自己没有理由继续活着可还是心神不定的苟且着。
胆小,怯懦着偷生。
这副肮脏的皮囊中,有的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灵魂。
轻默捏住对方肩膀的手有些松力了,轻轻的沉默着。
只能静静的听着对方恐惧的絮絮叨叨着。
良久才能说上那么一句。
“如果你不跟我走,你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你会死的。”
其实轻默应该说“没事的,我不会让其他人看见你”。
又或者说“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之类的话来。
可是他临了又说不出口来。
所以堵在嗓子眼半天来,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