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云巅,越过界限彻底步入此地的天地折痕。
云雾缭绕在山腰,至山顶往前眺望。
能看见延绵千万里的云海上,金白色的祭祀宫殿被建立于此。
它的后面是大理石制成的阶梯通向天空视野,感知的极限仍未结束。
繁花似锦生长在阶梯两侧,有的阶梯被打碎,但是其上却空缺并未掉落。
同时天地折痕也是因阴面酆都切割,导致被现世遮掩的错误之地。
晓阎看着周围的人,有自己相熟悉的珉淮,陆辛以及壶梓。
也有只存在于资料中的司量墨,淮阴,蒋冥等十余位道境……
而后是他们对面,七名阎罗有的身穿中山装,有的身穿旗袍一直到圆领袍衫。
仿佛一部简易到极点的衣物演变历史。
秦广王看着时间逐渐向着零点划落,才开口道:
“以时间线整体流逝为标准。”
“一天时间内我们不用酆都,仅以普通道境的身份考核你们是否有资格拥有明天。”
“杀了我们,我们不会动用道复活再次加入战场。”
这看起来是对于他们极度不友好的条件,但于晓阎一行人也已经足够麻烦了。
大部分道境要么随着轮回,过去的一切消逝。
也不再想创造新的记忆,等到没有意义的时候自我死亡。
要么就意志坚定的一直活下来,但那样的存在多数都在世间中点抗衡那位残缺世微。
还有一小部分被镇守给锁在无法逃离的世界之中。
唯有十殿阎罗,不断的在轮回中积攒持续反哺自身。
他们是有极限不假,但也已然接近无限。
若非酆都限制着他们成为异类世微的话,他们也能以有限证无限步入世微境界。
在零点零分到来之时,众人都没有言语却齐齐动手。
站在各自最前方的秦广王与晓阎迎面。
“抱歉,只能借助外物的奇技淫巧!”
晓阎手中承载着莫斯诺的桂玲发出嗡鸣,太阳黑夜流淌剑身。
他大声仿佛先声夺人,又真的带这些歉意的吼到。
“无碍,身外之物也是你应有的实力。”
惊堂木声猛地拍响,伴随着秦广王端庄威严宛如审判的声音回应着晓阎。
一面映照着晓阎罪孽的镜子屹立在一人一阎罗中间。
但是下一刻就被附着人心的桂玲所砸个粉碎,倒映着晓阎与罪行的破片横飞。
圣洁神圣的云海之上,两抹黑色自晓阎身后流淌而过。
珉淮沿着黑暗,带着焚烧灵魂的业火袭向凭空多出一只朱笔的秦广王。
而另一抹则是越过六大阎罗来到最后的轮转王身前。
黑自上而下,白自云海而上,阴阳二色将陆辛与轮转王笼罩其中。
但是周遭景象很快就再度变化,先前遭遇过的一幕再度发生。
陆辛选择这位阎罗的理由很简单。
轮转王和陆辛的世界开始交织,宛如死掉般的黑白世界流动着陆辛的过去。
他又变回了那小孩模样,母亲在摇曳的火海中向他走来伸出了手。
陆辛没有杀掉她,却也没有再因恍惚令她靠近自己。
但是时间还在流淌,他的母亲一脸痛苦与悲伤的被火焰活活烧死在陆辛的眼前。
身体逐渐弯曲,四肢收缩像是个熟睡的婴儿,只是她皮肤被烧焦很是不堪。
“到最后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烧死……伤心吗?”
轮转王的身影从陆辛身后探出,歪着个脑袋看向陆辛笑到。
其一,就是因为先前他这个过去挑选的陆辛很不喜欢。
陆辛看向对方,正欲给他一拳却兀的止住。
扭动身体反倒攥住了朝他伸来的,那只被烧焦干瘪的手。
“抓到你了,你也保留着人的傲慢吗?”
陆辛说话的同时,这段过往不断的被拉扯。
象征着他青春,轻松的那抹白色不断侵蚀掉这个死掉的世界。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抓住了轮转王。
轮转王化身成陆辛心底黑色的阴暗,被那抹白色强行裹住。
陆辛脱出,用尽全力确保这个存在不会被一瞬间让轮转王挣脱出来。
其二的缘由也就是,傲慢……人或者智慧生物都会有的路径依赖以及轻视。
陆辛现在很薄弱,哪怕借由轮转王对于宛如新生的他那抹下意识的轻视困住了对方。
也只是一时的,甚至连一时也不好说定。
下一瞬,轮转王就带着欣慰的笑意挣脱出来。
但是时间被删去了,陆辛所在的位置刚刚发生的时间里一切被司量墨强行抹去。
他们的计谋很简单的,用最少的人困住部分阎罗后再点杀掉其他几位。
哪怕现在轮转王依旧能顶着被司量墨强行删去的时间挣脱出来。
但是有着被困住的既定事实,后者就能以司家家主的名义保证至少能拖三个时辰。
“你们这个时间真的是照出了不少的天骄啊,可惜错误也伴随着紧迫。”
宋帝王见到轮转王被一个家主外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就被困住,不由得赞赏到。
但是随着他手中黑绳铁钩的甩出,话锋也兀的一转。
一名妖修替此时无力去做任何事情的陆辛挡下这一钩。
铁钩勾住他的血肉之中,把他强行拉倒宋帝王的面前。
挖眼铲无视掉他的任何肉体以及道法防护。
仿若对待普通人一样挖掉他的眼睛与眼睛的灵魂。
若不是焚烧命运的火焰升腾,让宋帝王稍微一避。
在阎罗手里的他身为道境甚至连恢复的同时就会再度被挖掉眼睛。
可尽管如此,这位妖修脱困的第一时间并非逃避而是再度迎上宋帝王。
“啊!”
他随着震天的吼叫,半露原身一只白猿。
利爪撕裂开宋帝王的血肉。
“请君勿动。”一道轻飘飘的男声却令众人听清,他一手握住宝葫芦一手做出请的手势。
一抹银白擦拭掉周遭一切神异的向宋帝王的颈部飞去。
同时来自蒋冥的寒意将宋帝王的身体关节冻住。
“楚江你个老东西,给他们也上上寒冰狱!”
躲过斩首飞刀,但是半个脑袋都快耷拉下来的宋帝王对着楚江王吼到。
但此时此刻的楚江王也算不上好受,三名道境欺身而上。
淮阴的诅咒自那被砍伤的烂肉上横生。
密密麻麻的诅咒述说着阴毒与溃烂,不断的侵蚀着楚江王的灵魂。
当然淮阴也不好受,施加在楚江王身上的诅咒被尽数再加于她身外。
无限趋近于绝对零度的寒冰锁链贯穿她的关节,插入她的琵琶骨中。
无法抵御的寒气沾染上灵魂,不死却生不如死。
而下一刻,不分敌我的一道蓄力蕴含剑道极意的寒光自下而上的斩向战场。
仗着他们能够复活,挥剑者只避让了司量墨和陆辛两人外把一切都囊括其中。
空间被磨灭掉,剑气划过的地方呈现一种折纸般的痕迹。
天地折痕被斩出一个空隙,直冲云霄余波斩星。
数名道境的身体被直接一分两半,两三秒才恢复过来。
六名阎罗的身体也都或多或少的浮现出无法抹去的血痕。
“打的真是尽兴啊!”
秦广王对着晓阎和珉淮如是称赞到。
“是吗?那我也来再让你尽兴尽兴!”
晓阎摆手示意珉淮离开的同时,莫斯诺的权柄斩去他与秦广王的时间。
没有了时间概念的空间,外界看来的绝对黑暗。
宛如在燃烧又像是死寂的桂玲不断的发出嘹亮的剑鸣。
而秦广王则是朱笔对着晓阎一横,后者脑袋就感觉在偏移但是又接了回去。
同时晓阎手里的剑也没有停止,他注入剩下小安给他的全部权限所能附加的权柄。
“一点余量也不留?我喜欢你的性子。”
很奇怪的感觉。
在没有了时间之后,理应是在蓄力之后才说出的话。
晓阎没有听见他在什么时候说的,却知道秦广王平静带点兴奋的对他说到。
也是在同时,秦广王的朱笔同时定下了晓阎的罪孽与刑罚。
终审定局的判决与以人心磨灭时间寂静万物的一剑相汇聚。
这里除却晓阎和秦广王外没有了时间,什么都还没有就连他们的意识亦是如此……
只有时间缓缓的从外界流入时,汇聚所造成的影响才逐渐显现而出。
已经发生在外界的事情被他们接收在脑海之中。
以时间线整体流逝为标准,五小时一十六分卞城王被第一个杀死。
七小时零二分,轮转王彻底突破司量墨和陆辛的封锁脱困而出。
七小时五十一分,阎罗王被杀。
……
十一小时二十一分,楚江王被杀。
同小时五十七分,被抹去的时间彻底被外界流入所灌满,同步。
先前双方全力的结果也迎来落幕。
秦广王被腰斩,没有伤口哪怕血肉模糊也没有伤口这个概念。
也因此无从恢复,被一剑斩死,死之前秦广王笑着看向被钉住快要死去的晓阎。
而晓阎则是意识一片模糊,在没有了来自世微的权限后。
仅仅是求缘的他,哪怕遭受的已经是被那一剑磨灭多数的死刑判决也难以反抗。
意识被彻底钉住,只能感受到时间恢复流动的那一刻。
晓阎伸出了手,捉向了那离得很远所以显得渺小的存在。
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错误的身份被错误的命运引导登上了错误的境界。
这一切都是不应存在的错误引发的,可当它真的实现时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那所谓的错误甚至都不能再被称之为错误,而应当是必然。
他在必然的时间,必然的地点,以必然的身份被必然的命运引导登上了必然的境界。
零点零分,新的一天。
晓阎伸出了手,珉淮十指相扣回应着他。
从昏迷中醒来,以道成道的晓阎握着她的手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