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阎静静的看向那耷拉个脑袋的人。
圣子吗？看起来倒像是个霜打的茄子。
“殷平吗？你为什么会想着拯救世人？”
晓阎轻轻的用指节叩响桌面，对着不远处低着头的殷平询问到。
语调说不上嘲弄也算不上关切，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好奇。
从他的行为来看，完全没有做好承担的准备。
所谓的拯救更像是天真的幼童，怀揣着稚嫩的梦想而喊出的口号而已。
哪怕他的记忆抹去掉变为空白，也依旧死死抓住不放，将这份执念刻入骨髓。
也难掩这份幼稚的本相。
殷平没有抬起头，哪怕他听到了。
倒也不是想要装聋作哑，无视掉这句询问。
他只是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咬唇，没有颤抖，什么都没有。
只是静静的在思索，像是睡着了般对外界没有响应。
也没有人去催促他必须做出回答来。
晓阎和珉淮在享用午饭，南怡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麻轩倒是吃完了，他坐在殷平旁边弯腰探个身子。
从下面用余光看着殷平没有说话，只是在看见对方面色无异样后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
殷平不知道思索了多久。
只是在他缓缓抬起头来后，桌上的盘子已经收拾到后厨去了。
看来时间并不短，这么久却只是茫然不确信的给出这么个答案。
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一个差强人意的回答。
不过对于这里的任何人来说，等的也就只是个回答而已。
说的会是什么，那在他开口前不就是个能猜出八九不离十吗？
“所以你现在还想拯救世人吗？”
现在他这副模样，晓阎倒是有把握引导成言听计从的棋子。
但是那没有什么意思，又或者说哪怕这份执念很幼稚但晓阎依旧对其怀揣着一丝敬意。
“我做不到……，我看不见了。”
殷平带有失落却没有偏执的说到，像是个断了发条的玩偶一样平静。
“我只是问你想不想而已。”
沉默了约半分钟之后，殷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然后带着犹豫与不确信的语气诉说着肯定的事情。
“想。”
短短的一个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殷平没有说自己有多么的想，晓阎也没有在这上面追问下去。
“你觉得这段时间咋样？”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刚刚准备好的思绪霎时间被打乱。
殷平那双灰蒙蒙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晓阎，眼中透露着不解的茫然。
这个问题冒犯吗？难以理解吗？倒也不至于，只是殷平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注意力会变得狭窄像是通过隧道看东西一样。
而在紧张情况下构建的认知是显著却脆弱的。
晓阎想要的是殷平切实的成长起来，可以做到承担他执念的代价。
所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么紧张，放松一下。
毕竟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只是回答问题的行为而已。
“好奇一下而已，毕竟我们又不是上下级关系。”
“没必要那么紧张，不想回答的话也不必回答，直接拒绝就好。”
晓阎的语调依旧是那副单纯的好奇。
虽然就对方的表现来看，晓阎清楚即使这么说了对方也不会出言拒绝。
“不太舒服。”
也正如晓阎所料，他不仅没有拒绝甚至回答也大差不大。
不管是从拯救世人的上位者，变为需要靠伪装成聋哑人混口饭吃。
还是什么郁郁不得又或者生活条件不行等等……，最终都会是这个回答。
“所以你还是想要拯救世人？”
“……对，只是。”
没等殷平把话说完，晓阎就没礼貌的直接将其打断。
什么没能力之类自贬的话可不能再说出口来。
“你为什么会想着拯救世人？”
晓阎打断了殷平话后，又一次看似毫无意义的将最初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第一次总会带有些不一样的色彩，哪怕殷平自己理解不了不一样在哪也并不影响。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像那时一样等那么久。
回答却依旧没有改变，甚至语气都还是那茫然不确信。
“我不知道。”
“是因为拯救人的那种高高在上吗？”
这一次晓阎没有再那么单纯的询问了。
他淡淡的笑起来，眼眸依旧回应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气质是那样的温和，像是一抹照耀人心的暖光。
当然，被询问着的殷平并没有感觉到温暖。
“很多人帮助弱小并非出于怜悯，有很多。”
“比如建立心理位差，享受掌握与权力感，这样可以弥补其他领域的无力和卑微。”
“又比如自我价值的确认，看，我是被需要的，我是又能力帮助别人的，这种。”
他也做不到像晓阎那样笑出来，拉扯嘴角都是种奢望。
殷平完全不能确定自己是他说的哪种，却也不能做到否认自己是所说的哪种。
就像南怡为他发言时那样。
赞同与否认交织着，堵在嗓子眼不管哪种都说不出口。
“还有些人是隐形自恋，他们需要外界的认可，就比如感激和崇拜。”
“又或者是对自身无能的补偿与转移，将自己的脆弱投射在需要帮助的人身上来否定自己的脆弱，说起来这种和心理位差还挺像。”
“这些还是拯救本身的原因，还有需要名声来占据道德制高点以及影响力之类的外在太多了就不参与讨论了。”
晓阎依旧是那副笑，看向那双逐渐惶恐的眼眸。
此时的语调已经褪去了好奇，带上了几丝戏谑的意味询问道：
“所以，殷平你为什么会想着拯救世人？”
他不会有答案的。
他也不会给出答案的。
晓阎知道他现在想什么，迷惘什么，恐惧什么。
所以清楚他做不出任何回答，因为他甚至连自我都没有。
殷平……在紧张吗？
做不到任何的移动，哪怕只是单纯的挪开视线都做不到。
可他在紧张吗？
脑子里想了很多，却依旧没有个答案。
所以他在紧张吗？
在害怕自己就如同晓阎所说的那样不纯粹，恐惧到几乎停滞了呼吸。
或许是紧张吧，虽然并不那么像。
只是比起紧张，用崩坏来形容可能更为契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