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义
考古班的班长姜伯牙在学院里面可以说是颇有名气的,他是我们这一届辩论队的队长,当然也是主力干将,在大一的新生辩论赛中,他带领我们学院夺得了桂冠。我们学院的辩论队向来有着良好的传统,尤其是比我们大一届的那个辩论队,两年了,从未败绩。听说他们要不断赢下去,创造历史。因为我们学院人本来就少,所以在体育项目方面就不怎么行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姜伯牙在辩论队里面跟在外面,完全是两幅模样。西装笔挺,身材伟岸,沉稳大度,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在辩论赛里面,长相不占优势的姜伯牙仍然可以俘获万千少女的心。而在平日里,穿着休闲而又略显吊儿郎当,头发又不爱梳理,辩论赛里面的学问似乎全没了,让人根本就认不出这人竟会是辩论赛的队长。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去看辩论赛。但必须要去坐场,不然会被扣学分的呀,我做不到孤竹巽那样视学分如粪土。我觉得这些辩论赛很……很弱智,也许应该说是校园里面的辩论赛吧。辩论赛的结果大家早就应该知道的,不论哪一方赢,最后都会有老师出来总结,说什么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辩论的过程,最后表达自己对论题的中庸之道的观点。有够无聊的!我知道过程很重要,但那真的是必要的过程吗?整个过程都在说一些身为一个大学生本不该有的庸俗之见,阐述一些大家本就清楚得滚瓜烂熟的东西。为了把握好时间,加快了语速,或许辩手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对方辩手似乎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然后又绕开到了另一个话题,整个过程给我的感觉就是:这哪里是辩论呀,根本就是菜市场!
我平时也喜欢看古希腊哲人的对话录,那里面闪耀着思想的光芒,但这现实却让我……
我说这些并没有对姜伯牙不满的意思。喜欢辩论的人大多有一种习惯,他们会在日常对话当中就抓住机会跟对方辩论起来,即便对方并无此意,这样一来,想要辩论的人就会招人讨厌。说得直白点,这种人就是废话多。可姜伯牙却不是这样,他平日里的言语风格与在辩论赛里的完全不同,他不会揪着别人一句有漏洞的话语不放,他也不喜欢说废话,生活是生活,比赛是比赛,姜伯牙深谙为人处世之道。
整个大一是非常忙碌的,到了大二,我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有学弟学妹来替我们去做一些事情了。大二开学两个月之后,发生了一件震惊全校的事情,这件事情也让我的大学生涯开始蒙上阴影。有人跳楼自杀了,自杀的人不是孤竹巽,孤竹巽的事情已经渐渐被淡忘了。自杀的人是我们历院二年级的研究生,是一名女生,同时也是姜伯牙的亲姐姐——姜葵。
那是在周五上午九点四十五到十点之间,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们三个专业的人正要赶去理科楼那边上计算机课,十点开课。我们经常上课的地方在文科楼,要去理科楼都要经过文科楼的。
在大伙赶到文科楼前面草坪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有东西从文科楼上面砸了下来,大伙秉持着好奇心都凑了过去。看到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之后,有的女生甚至吐了出来。而姜伯牙的反应则不同,他认出了那个手提包,那个手提包跟他姐姐的手提包一模一样。他走近前去,在尸体的跟前跪了下来,想要喊又喊不出来。
及时反应过来的卓妃立马报了警,齐胜上前去控制住姜伯牙,以免他乱动尸体影响警方办案。那时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孤竹巽将背包塞给了梦桑就往文科楼冲去,琉璃幻谣也将手提包扔给梦桑也跟了上去。孤竹巽跑得快也就算了,这琉璃幻谣一个女孩子怎么也跑的这么快,又不是体院的,我就纳闷了。
由于发生了这种事情,又是周五了,学校决定下周一再重新开课。我们历院的人必须协助警方办案,随叫随到。自那以后,姜伯牙就退出了辩论队,不得不说是学院的一大损失,并且还暂时卸了班长一职。姜伯牙没有休学,还是跟着大家一起继续上课,只不过整个人都变了许多,变得不爱说话了。
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为情所困,也就是失恋所致。但姜伯牙说他的姐姐姜葵没有谈过恋爱,是一个以学业为重的人。警方在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调查之后,决定结案,是由于压力过大不堪重负才自杀的。最关键的证据就是遗书,姜葵留了遗书,说自己已经不堪重负了,不想活了。经过姜伯牙及其家人的辨认,的确是姜葵的字迹,可是姜伯牙依然不肯相信这就是真相。
我跟卓妃在学校的一处凉亭里面找到了姜伯牙,卓妃想跟他谈谈心,开导开导他,凉亭中的姜伯牙已经喝了好几罐啤酒了。
“伯牙,有什么不痛快可以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面。”卓妃说道。
伯牙笑了笑,说道:“我以前觉得,等待一个正义很简单,只要耐心去等就好了。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等到的结果是不是正义,我自己都不清楚。”
“这应该不会是人为的吧。从你的口中,我们了解到你姐姐并不会跟什么人结仇呀。”
“我也不懂,反正,再好的人也会有人看不顺眼的。”伯牙又饮了一口啤酒。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是一名留着及肩长发的男生,体格颇为健壮,是孤竹巽。孤竹巽走进了凉亭,久久没有开口。
“孤竹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卓妃问道。
远处又出现了两个身影,是幻谣和梦桑,两人正有说有笑。
“你们要喝柠檬茶吗?我买了柠檬茶。”梦桑将柠檬茶递给了我和卓妃,又在伯牙旁边放了一杯。
“我不用。”孤竹巽说道。
“你们三个,想干嘛呢?”卓妃再次问道。
“你姐姐身上有没有什么病痛?有没有需要经常用到某些药物?”孤竹巽问道。
伯牙停了下来,将啤酒罐放到一边,说道:“没有,我姐姐虽然是学霸,但身体一直很好。”
“你父亲是一名律师,为什么你学考古,你姐姐学历史?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继承父业?”孤竹巽继续问道。
伯牙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父亲不是那种顽固的人,我们报专业都是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
“如果给你姐姐一把刀,你和你姐姐之间只能活一个,她会选择杀死你,还是杀死她自己?”孤竹巽问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伯牙忽然站了起来,脸色愈加沉重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告诉我,让我去查,这些危险的事情让我去查。”
“梦桑,幻谣,你们不会一直都跟着孤竹巽在查案子吧?”卓妃问道。
“没有没有,”梦桑摆摆手,“我跟幻谣经常一起玩,案子是孤竹同学自己去查的。”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你姐姐是自杀,我也不相信,因为一个要跳楼自杀的人,她不会带着手提包去跳的。”孤竹巽说道。
“那遗书怎么解释?字迹还是真的呢。”我问道。
“如果让你留书自杀,你全家就能活命,那你做还是不做?他姐姐就会做。”孤竹巽解释道。
“你查到哪里了?告诉我,让我也加入,这是我的事情。”伯牙恳求道。
“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遵守几个条件,不然还得多出几具尸体。”这孤竹巽怎么老说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第一,我们私下查案的事情不能告诉别的同学,你最好的朋友也不行,你那尊敬的辅导员也不行。”
“这个……那她们呢?”伯牙指了指我和卓妃。
“她们无所谓,她们若想泄露,不过再多出两具女尸,我不关心。”
我抱住了卓妃的胳膊,真想踹孤竹巽一脚。
“第二,”孤竹巽继续说道,“如果查到了有关的嫌疑人,不要贸然行动,不要想着马上就报复。第三,平时和我保持距离,以前怎么样以后依然怎么样。”
“好,我都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了吧。”
“你要回家去,问问你父亲,当年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能问出来,案子就能前进一大步。”
“我母亲死亡的真相?我父亲说是车祸致死,难道还有别的原因?”伯牙嘀咕道。
“这个就靠你自己去查了。”
“好,我这就回去。”伯牙将那些啤酒罐也带走了。
“你为什么要帮伯牙查这案子?”卓妃问道。
“没有人会愿意去揭开这真相的帘布,不动它,岁月就依然能够静好。这是你们这些人的美好念想吧,我丝毫不感兴趣。”孤竹巽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那我们也先走了,班长,婉儿,你们玩。”梦桑拉着幻谣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卓妃,你不是说,孤竹巽是一个不爱说话甚至有点内向的人么,怎么与传言不太符合呀?”我问道。
“哪有,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不了解他。我现在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孤竹巽在被所有人怀疑的时候都没有出来替自己辩解一句话了,也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受到事件影响选择退学了。”卓妃说道。
“你说说看。”
“他……他走得太远太远了,他不想跟我们这些微末小人争论什么生活琐事,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心中定然有着某种信仰。”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牵扯进去,静观其变。”
一周之后的周五晚上,我们院学生会组织了与校学生会还有社团联合会的联谊活动,学院非学生会的同学也可以参与进去,事实上,我们不得不去,不能不给校学生会面子呀。卓妃是班长,是必须要去维持秩序的。当然,我们的辅导员也会出席。活动地点设在学校食堂的三楼,那里经常是作为活动用地的,基本上大家都可以参与进去的。
在活动现场我看到了孤竹巽,这种活动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为什么他会出现,我很好奇,就尽量跟在他后面。卓妃需要陪在辅导员身边,就没有跟来。
“同学,这条项链戴在你身上真好看。”孤竹巽对一名校学生会的女干事说道。
孤竹巽身上有一种略显忧郁的气质,这很容易吸引女孩。“多谢夸奖。你一个男生留这么长头发,不热吗?”那女生问道。
孤竹巽这是在撩妹吗!
“热不热倒是其次,浪漫才是最重要的。”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孤竹巽吗!居然说这种话。
女生抿嘴一笑。
“其实我觉得按照你的脸型,发尾再弄点波浪卷就更好看了。”孤竹巽建议道。
“是么,我现在这发型是舍友推荐的,我也觉得不太适合呢,还想着挑个合适的时间去做一个新发型呢。”
“那不如一会儿活动结束,我带你去吧,”我觉得孤竹巽一定别有所图。
“这个……”女生有点犹豫。
“不用担心,刷我的卡。”孤竹巽肯定是想骗人家上床!不知道梦桑和幻谣是不是也被他这么迷惑的,梦桑这么纯真的女孩,真有可能被骗。孤竹巽,你这个渣男!
在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孤竹巽真的带着那女生出去了,我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看到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就没法跟了。我愤愤地跺了跺脚,大声骂了几句“渣男”。
本来大学生谈恋爱是很常见的事情,去开房的也不在少数。可这个孤竹巽,他肯定是想玩弄人家女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恋爱。不行,我一定要好好跟梦桑谈谈,要让梦桑远离孤竹巽。
“梦桑,你跟孤竹巽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将梦桑从宿舍拉了出来。
“没有什么呀,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婉儿你可不要吃醋。”
“我哪里有吃醋,梦桑,我认真地问你,孤竹巽他有没有骗你去开房?”
“婉儿你瞎说什么呢,孤竹同学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幻谣也基本都在场的。”
“对了,那幻谣跟孤竹巽是什么关系?”我继续问道。
“也没有很深的交情,都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先不告诉梦桑今晚听到的事情,免得害了孤竹巽。

